哪知王老太爷不仅不急,甚至一脸闲适道:“可别将元彦算了进去,我没打算让他参加明年春闱。”
赵监院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真打算让他留在书院?”
王老太爷神秘一笑:“至少现在,还不是入仕的时候。”
赵监院皱紧了眉头:“如此一来,明年春闱,书院怕是要难看了。”
“还有怀予撑着场面,不至于此。”
“除非怀予得中一甲。”
王老太爷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你对你们赵家的嫡长孙没有信心?”
赵监院并未回答,他看了一眼端正立于一旁的纪温,突然想起来还有院试的结果。
“对了,书院中还有一名学子参加了顺庆府院试,现下成绩已出,第二名。”
“院试?”王老太爷微微有些疑惑:“我们书院竟还有不是秀才的学生?”
赵监院将他凝视半晌,抿了抿嘴提醒道:“那位程姓商户之子——”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王老太爷恍然大悟。
“说起来,那位程老爷果真是个大善人!为我们书院贡献良多,写入院史都不为过!”
即便做了如此大的贡献,你不也是连名字都想不起?
赵监院早已习惯这位老友的不着调,当下只道:“我整日里忙于庶务,你既为山长,便多挑几位学子好生指教一番,那些举子若能得你教导,春闱也能更添几分把握,书院若是能多出几位进士,也于名声有益。”
“我省的,”他一指纪温:“你瞧,我现下不是正叫了人准备指点。”
赵监院转头看向纪温,纪温同样目光灼灼看向他
罢了,虽是他自己的外孙,好歹也是书院的学生。
赵监院走后,王老太爷果真开始了对纪温的考校。
王老太爷虽时而不着调,可于学问一道早已登峰造极,看似随意一句总能令纪温醍醐灌顶。
这些时日纪温埋头苦学,本以为小有所得,经自己外祖父指点过后,顿时只觉自己如同天地间的蜉蝣,所得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到最后,纪温甚至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王老太爷的小院,满心满脑均是新得的知识,只想第一时间回到学舍,好将之记录下来。
有了这一次指点,也不管王老太爷有没有传唤,纪温每日下学后便径直向他的小院走去,直到王老太爷将要用膳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直到有一日,他在王老太爷的小院前遇见了一位眼熟之人。
是之前与表哥在一处的那位青年男子。
见着纪温,青年男子先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纪师弟,你也来寻山长?”
竟然认识自己。
纪温已隐隐猜到眼前之人的身份,试探道:“可是赵师兄?”
青年男子颔首:“是了,你恐怕还不知我是谁,我姓赵,名怀予。”
此人正是他表姐的未婚夫,赵家嫡长孙——赵怀予。
纪温立刻拱手行礼,赵怀予一手将他拦住。
他笑的有些促狭:“无需如此多礼,我可不像你表哥。”
纪温有些意外,这样性子的人,究竟是如何与他表哥成为好友的?
然而两人尚且陌生,当下并未多言,只在纪温的谦让下,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王老太爷的小院。
王老太爷正在院中下棋,见两人一同前来,便指了赵怀予道:“赵家小子,你过来陪老夫下下棋,温儿且在旁边看着。”
两人皆点头应是。
纪温好奇的看着,棋之一道,前世他也学了些,但棋艺不精。后生于纪家,他从未见过纪家任何人下棋,故十一年来,如今还是头一回观棋。
第39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
纪温安静的看着王老太爷与赵怀予下棋, 即便自己棋艺不精,也不难看出,在王老太爷的攻势之下, 赵怀予已是进退维谷。
可王老太爷似乎并不想过早结束棋局,分明可以一招制敌,偏偏又要声东击西, 撵的赵怀予东奔西走, 相形见绌。
纪温十分怀疑这是他外祖父的恶趣味,不由深深为赵师兄鞠了一把同情泪。
不一会儿, 赵怀予弃了棋子,苦笑着认输:“学生不如山长远矣!”
王老太爷轻哼一声:“你比你祖父差远了!”
赵怀予只得拱手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山长与家祖均是学生心中仰慕之人。”
纪温在一旁凝神屏息, 心下兀自纳闷着, 他外祖父面对其他学生都是如此刁钻的吗?
王老太爷认认真真将赵怀予打量一番,见实在挑不出错来,又问道:“明年春闱,听说你要参加?可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