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温摇摇头:“哪怕回回月考都不尽如人意,学生也从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次月考都竭尽全力。然而,结果便是如此。”
身为大理寺卿,张廷春很快嗅出了其中的猫腻。一次不佳,也许是发挥失常,次次不佳,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此事我会派人去查,定会给你一个结果!”张廷春正色说完,又露出思索之色:“县学夫子学问有限,你若是想另寻名师——”
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索相熟的大儒,若不是大理寺公务繁重,他甚至都想亲自教授了,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好苗子?
正当他陷入选择之中时,纪老爷子突然开了口:“岁考过后,温儿便将启程前往金陵,我已修书一封给那王璋之,请他教导温儿。”
祖父不知何时竟已为他做好了打算,纪温霎时既惊讶又感动。
“王璋之?”张廷春一时反应不过来,想到金陵王氏,才恍然大悟:“将军说的是当世大儒王老先生?”
纪老爷子点了点头:“那是温儿的外祖,想必他不会拒绝。”
张廷春顿时笑开了:“原来纪温还有位如此不寻常的外祖,倒是我白费心思了!”
纪温连忙道谢:“多谢大人费心!能得大人照拂,是学生之幸!”
张廷春笑着摆摆手。
临走之前,张廷春再次问道:“将军当真不愿再回上京城?”
纪老爷子看着纪温,目光深远。
“纪氏罪责乃老夫一人之过,与子孙无关,日后若是温儿入仕,老夫便随温儿迁居。”
张廷春明白了,他再次对纪温鼓励一番,道:“我在上京城等你。”随即离去。
今日张廷春与纪老爷子的一番谈话全程都未避着纪温,其中信息量实在过大,使得纪温独自消化了好一会儿。
比如,从二人的只言片语中,纪温了解到当今朝堂形式。
天子年幼,太后摄政。
从二人言谈中看来,太后似乎对纪家心存善意,然而不太妙的是天子年纪渐长,恐怕已与太后离心,如此一来,太后的善意是好是坏还未可知。
再加上有心之人的挑拨,此时的朝堂,怕是已渐渐成为一滩浑水。
再比如,虽仍旧不知纪家所犯何事,可若连太后都难以平反,恐怕日后机会渺茫。
然而无论如何,但凡有一丝希望,纪温也绝不会放弃。
因为他知道,即便纪老爷子从未开口,他也知道,其一生所愿。
要留清白在人间。
***
岁考已经结束,纪温也已达成了目的,然而纪老爷子却没有要启程回岳池县的意思。
纪温与纪勇询问纪老爷子时,得到的回复是再等等。
等什么呢?
两人面面相觑。
又过了两日,两人被叫至书房,原来是纪老爷子收到了家中来信。
纪二伯与纪武行各写了一封,纪武行的那封,纪老爷子快速略过,随即便递给了纪温。
而纪二伯的信,纪老爷子却是看了很久。
纪武行的信上除了表达家中对外出的祖孙三人的惦念,着重体现了他与王氏对儿子的想念,全篇更是充满了对儿子在岁考中得到上等考评的自豪与骄傲。
纪勇左等右等,见四弟都已经看完了信,伯祖父却仍未将他爹写的信给他,不由有些紧张。
“伯祖父,我爹我娘可是有事?”
看纪老爷子这副沉重的表情,纪勇实在没有办法不胡思乱想。
纪温也意识到事情有异,可是若家中有事,纪武行的信中不可能没有提到。
想了想,或许是二房的私事。
果然,纪老爷子随即放出了一则重磅消息。
“勇儿,你可愿入军营?”
纪勇愣了片刻,毫不犹豫答道:“侄孙愿意!”
“既如此,你明日便收拾行装,随安大人走吧。”
惊喜来的太快,纪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可听到明日便要走,连与爹娘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了,又有些不舍。
纪温同样吃了一惊,问道:“祖父,怎么如此匆忙?那位安大人又是谁?”
纪老爷子看着纪勇:“安大人乃泸州卫指挥使,如今正在府城内,明日便要返回泸州,你若随他一同前往泸州,于你日后有利无害。你祖父与爹娘那里,我已去信问过了,你自己看看吧。”
纪勇愣愣接过信件,上好的宣纸上有几滴明显的渍水痕迹,一定是他娘哭了吧。
信上是他爹的亲笔字迹,他爹一向话少,只在信上告诉他,祖父与他们都支持他参军,学武十余载,如今终于得到大展拳脚的机会,他们无一不替纪勇感到高兴。
末尾处,他爹只留下一句话:“万望吾儿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