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纪温定会谦虚谨慎,保守作答,可如今他更需要吸引眼前之人的注意,想到纪老爷子曾告知此人颇为惜才爱才,他便道:
“学生不知自己天赋如何,但学生自知念书不可一日懈怠,即便再优越的天赋,若是不够努力,终不过是泯然众人矣!”
这样一番话,应该没有一位惜才之人会不爱听吧?
果然,张廷春当即叫了一声好。
“小小年纪,读书进取之心却已远胜他人,本官倒是不意外你能取得今日的成绩了!”
纪温不卑不亢,拱手道:“大人谬赞了!”
张廷春面露赞赏,忽而语气一转:“只是,本官观你策论,言辞之间多有提到当今民生民情,这些可不是仅靠读书便能学到的。”
这个问题,纪温早有准备。
“学生出生之地并不在蜀中,待学生记事后,方随家中长辈一路回到蜀地,途中见闻,令学生久久不能忘怀。”
“原来如此,”张廷春点点头:“那般年纪便有心体察民情,可见家中长辈教养极好,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说到了家中情况,纪温有一瞬间的迟疑。
照这么问下去,必然会问到祖父与爹身上,他并不在意犯官之子这个身份,祖父是他最尊敬的人,他爹也是不容旁人置喙的至亲之人,可是眼下他必须要得到张大人的青眼,如若张大人对此不虞
须臾之间,纪温心中闪过无数种念头,可最终,想到祖父曾告诉他,不可对张大人有任何欺瞒之意,他稳了稳心神,心中已有了决定。
“学生自小由家祖教养长大,家祖的确与寻常长辈不同,从来不会将学生束之高阁。”
张廷春瞬间来了兴趣,又见纪温虽身着蓝靛布衣,面料却不同于普通平民,便问道:“不知家中以何为生?可有人在朝为官?”
还是来了。
纪温抿了抿嘴,如实道:“学生家中崇武,如今仅叔祖父一家与学生的五叔远在大同府驻守边疆。”
原来是武将,张廷春点点头,随意道:“大同府那里可不太平,那些蛮人隔三差五便来扰我大周边境,将士们死伤不少,那里的百姓更是民不聊生,驻边将士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他忽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若是纪大将军尚在,又如何容得这些鞑子出入我大周境内!”
纪温离得近,听到“纪大将军”几个字,心中不由一跳。
张廷春重新看向纪温:“说起来,你也姓纪,日后你若是能入朝为官,本官只希望你能永葆此心,护卫一方平安。”
纪温松了口气:“学生定——”
“不对,”张廷春忽然面色一变,打断了纪温的表态。
在场之人均被学政大人的脸色惊到了。
“你姓纪,你叔祖父定也姓纪!如今在大同府驻守的纪家之人——”
电光火石间,他恍然想起纪大将军的祖籍便是蜀中!
蜀中纪氏!
他定定看着纪温,眼底一片凝重:“尊祖名讳为何?”
看来学政大人已是发现了。纪温收回作揖的双手,那一刻,他仿佛充满了勇气。
他直视着张廷春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道:“家祖名为——纪远。”
纪远!
虽已猜到,可再一次亲耳听到这个名字,张廷春依然内心震动不已。
十年了,纪大将军自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十年。
自十年前先皇亲口定下纪大将军的罪名,朝中无人再敢提起,一瞬间,纪大将军的痕迹在朝中消散的干干净净。
当年,自己尚且只是翰林院中一名小小的侍讲,纪大将军之威名早已传遍朝野内外。
而后当自己外放至一小县时,却听闻纪大将军已被罢官夺爵,从此销声匿迹。
不想竟在这里得见纪大将军之后!
“尊祖——可还好?”
纪温笑着点头:“祖父身体还算康健。”
“那便好。”张廷春又问道:“他老人家如今在何处?”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张廷春想到此处还有另外六人,而那六人全程看着两人交谈,自然也得知了当年的纪大将军的消息,此刻无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倒还算平静。
张廷春随意与那六人说了些勉励之词,便将人如数送走,独留纪温一人在此。
复又重新问道:“尊祖可在府城之内?若是方便,本官意欲登门拜见。”
张廷春身为朝廷从三品命官,能对如今身为平民的纪老爷子说出“拜见”二字,已是极为尊重了。
若是旁人,定立刻应下。
能得张大人亲自登门拜访,这该是何等的荣幸?
可纪温不曾想到会有这样一幕,便连纪老爷子也不曾想到一位他从不曾注意过的人会对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