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辞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恢复些许血色。而江清砚却如风中残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原本清亮的眼眸开始涣散。
最后一缕毒素从谢云辞体内抽离,汇入江清砚心口。
阵光达到极致,然后——
轰然破碎!
江清砚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向后仰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谢云辞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江清砚倒下的身影,是那张苍白如纸、七窍流血的脸,是那双向来清澈此刻却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
“清砚——!!!”
谢云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在重伤之下猛地撑起身,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触手冰凉,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太医!救他!救他啊!”谢云辞嘶吼着,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两人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太医令扑上前,搭上江清砚脉搏,脸色骤变:“脉象…乱了!心脉几乎停跳!毒已入心腑,加上心疾爆发,这…这…”
“救他!”谢云辞双目赤红,如同困兽,“用我的血!心头血!再换一次命!换啊!”
“谢大人不可!”太医令急道,“你重伤未愈,再取心头血必死无疑!况且江公子此刻的身体,承受不住第二次禁术了!”
皇帝已走下龙阶,看着眼前惨状,面色沉痛:“用最好的药!皇宫宝库所有珍稀药材,任取任用!救不回江清砚,太医院提头来见!”
内侍飞奔而去。
谢云辞紧紧抱着江清砚,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他低头,额头抵着江清砚冰凉的额,声音颤抖得破碎:
“你别死…求你了…江清砚…你答应过要与我一同查案…答应过要陪我去江南看烟雨…你答应过的…”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谢云辞猛地想起什么,催动体内那股联结——曾经清晰存在的感应,此刻微弱如风中残烛,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不要命地将自己的内力通过联结渡过去,试图温暖那具冰冷的身体。
一点一点,如同捧着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烛火,小心翼翼,绝望又虔诚。
殿外,雷声隆隆,暴雨倾盆而至。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具相拥的身躯,一者重伤,一者濒死。
太医们忙作一团,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但所有人都知道,江清砚的伤势已非医术所能及——毒入心脉,心疾爆发,又耗尽精血施展禁术,这根本是必死之局。
谢云辞不肯松手。
他就那样跪坐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抱着江清砚,肩头的血与江清砚七窍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陛下,”禁军统领低声禀报,“赵元已押入天牢,但他失血过多,恐也撑不过今夜。审讯时他狂笑不止,说‘终于为儿报仇,死也瞑目’,还说什么…‘这肮脏朝廷,该有一场大火洗净’。”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帝王的冷酷:“查。赵元所有亲眷、门生、往来人员,一查到底。此案背后若还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他看向殿中相拥的两人,沉默良久,轻声道:“谢云辞,带江清砚去偏殿。太医院所有人,日夜轮守。需要什么,直接去内库取。”
“谢…陛下。”谢云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艰难地抱起江清砚——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一步步走向偏殿。每一步,肩头的伤口都在撕裂,但他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疼,都在心里。
偏殿内,宫人已准备好床榻、热水、药材。
谢云辞将江清砚小心放在榻上,用湿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迹。那张清隽面容此刻白得透明,长睫低垂,安静得如同沉睡。
太医们围上来,施针灌药,忙到深夜。
子时三刻,太医令疲惫地走出内室,对守在门口的谢云辞摇头:“谢大人,老夫…尽力了。江公子心脉受损太重,毒虽被逼出大半,但残余毒素与心疾交织…除非有奇迹,否则…熬不过三日。”
谢云辞靠在门框上,肩头已重新包扎,但纱布下仍渗着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太医令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轻声说:
“会有奇迹的。”
“什么?”
“我说,”谢云辞抬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不会有事的。因为我不允许。”
太医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息着摇头离开。
殿内重归寂静。
谢云辞走回榻边,坐下,握住江清砚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两张苍白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