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哽咽,眼圈也红了。这倒不是装的——这些天他的确没睡好,梦里全是孙淑珍绝望的眼神。
孙淑珍看着他,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心一点点软下来。三十年,这个男人从青涩到成熟,从一无所有到事业有成,她参与了他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德全,”她声音沙哑,“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王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记得!当然记得!三十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民政局领的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条钻石项链,吊坠是心形的,中间镶着一颗不大的粉钻。
“我挑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给她戴上,“粉色代表我们的爱情,永远年轻,永远热烈。”
钻石贴在锁骨上,冰凉,却有种沉甸甸的实感。孙淑珍摸着吊坠,眼泪又涌出来——不是伤心,是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王德全趁势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淑珍,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别的女人再好,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这话说得肉麻,但孙淑珍爱听。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想起这三十年——他们挤在十平米出租屋里分一碗泡面,他第一次签下大合同抱着她转圈,诗雅出生时他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一幕幕,像老电影在脑海里回放。那些共同经历的岁月,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取代的。
“德全,”她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王德全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给她一套房子,足够的生活费,让她在老家把孩子生下来。我会负责,但仅限于责任。”
“那孩子呢?”
“孩子……是我们王家的骨肉。”王德全说得艰难,“淑珍,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有个孙子……”
“我就不是他们孙女的妈了?”孙淑珍语气冷下来。
“你是!你永远是!”王德全连忙说,“诗雅是我们的骄傲,爸妈也疼她。但老一辈的思想……你也知道。”
孙淑珍当然知道。她嫁进王家三十年,公婆对她很好,但每次看到别人家孙子时眼里的羡慕,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是没想过再生,但生了诗雅后身体受损,再也怀不上了。
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也是王德全心里的遗憾。
“如果……”她声音很轻,“如果我同意留下孩子,你能保证以后不再见她吗?”
王德全眼睛一亮:“我保证!等孩子生下来,我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得远远的。以后孩子我们来养,你是孩子唯一的妈。”
这话说得漂亮,但孙淑珍知道不可能。血脉相连,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但她累了,不想再争了。
三十年婚姻,像一棵大树,根系盘根错节,早就分不清哪是你的,哪是我的。真要连根拔起,伤的不仅是两个人,还有两个家庭,还有诗雅。
她想起父亲昨天说的话:“淑珍,婚姻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糊涂一点,反而能过得久。”
“德全,”她抬起头,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们真的就完了。”
“不会!绝对不会!”王德全发誓,“淑珍,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他吻住她,吻得很急,像在确认什么。孙淑珍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眼泪从眼角滑落,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楼下,孙母坐立不安,几次想上楼都被孙父拉住。
“你别去添乱。”孙父翻着报纸,语气平静,“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我怎么添乱了?我是担心女儿!”孙母瞪他,“你看看王德全那样,出轨还出得理直气壮!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逼他们离婚?”孙父放下报纸,“淑珍今年五十二了,离婚了怎么办?一个人过?还是再嫁?再说了,诗雅怎么办?让她在美国知道爸妈离婚了?”
孙母语塞。
“女儿比你想象中聪明。”孙父继续说,“她知道什么该要,什么该舍。我们做父母的,支持她就好了,别瞎指挥。”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王德全和孙淑珍手挽手下楼,两人眼睛都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爸,妈,”王德全恭敬地打招呼,“今天不在家吃饭了,我和淑珍出去吃。”
“对对,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孙淑珍笑得有些勉强,“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孙母还想说什么,被孙父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看着女儿女婿出门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门关上后,孙母终于忍不住:“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