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自然,像长辈关心晚辈。但薛柔心里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王总对她有兴趣,她知道。但此刻,她没心思深想。
蒋胜男在输液室打点滴。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她的体温慢慢降下来,睡着了。
薛柔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掌心那个月牙胎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想起自己的胎记。想起那些幻象。想起江边那个白裙女孩。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小薛。”王总轻声叫她。
薛柔抬头。
“你朋友……没事吧?”
“应该没事了。”薛柔勉强笑笑,“谢谢您,王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王总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过……”他顿了顿,“你朋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上有伤。”
薛柔笑容消失。她低头看着蒋胜男熟睡的脸,那五个指印已经淡了些,但还看得出来。
“被一个混蛋打的。”她声音冷下来。
王总沉默片刻,说:“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这话很轻,但分量很重。薛柔懂他的意思——在这个城市,钱和权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包括“教训一个混蛋”。
但她摇头:“不用了。她不会想那样。”
“你对你朋友很好。”
“她对我更好。”薛柔轻声说,“大学时我家里出事,是她陪着我,把生活费分我一半。后来我……”她顿了顿,“后来我做错事,也是她骂醒我。虽然……虽然我没听。”
王总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凌晨三点的医院输液室里,陪两个不算熟的女孩,像个尽职的守护者。
薛柔看着他,突然想起父亲——不是亲生父亲,是继父。那个男人也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虽然他们之间没血缘关系。
有些人给你的温暖,和爱情无关,和利益无关。只是一种……人性深处尚未泯灭的柔软。
## 【六】
蒋胜男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输液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她动了动,发现手被握着——薛柔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散乱,嘴角还有点口水印子。
王总不在。椅子上放着他的夹克,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蒋胜男轻轻抽出手。薛柔惊醒,猛地抬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蒋胜男声音沙哑,“他呢?”
“去买早餐了。”薛柔摸摸她额头,“退烧了……太好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蒋胜男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薛柔吸吸鼻子,“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嫁给李剑!”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蒋胜男看见薛柔眼底的疲惫——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红血丝,妆都没卸,口红晕开了一点。
这个平时精致到头发丝的姑娘,为了她,狼狈了一整夜。
“薛柔,”蒋胜男轻声说,“谢谢你。”
“少来。”薛柔别过脸,“肉麻。”
王总回来了,提着豆浆油条。三个人在晨光里吃早餐,像一场荒诞的、临时的家庭聚会。
送她们回家的路上,王总突然说:“小蒋。”
蒋胜男抬头。
“有些事,别太往心里去。”他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年轻的时候,谁没遇见过几个混蛋。重要的是,别让混蛋改变你。”
蒋胜男怔住。
车停在小区门口。王总下车,帮她们开车门:“好好休息。小薛,今天别去上班了,陪陪你朋友。”
“王总……”薛柔想说什么。
“没事。”王总笑笑,“年假我给你批了。”
他上车,临走前降下车窗:“对了,那个打你的人……需要我帮忙吗?”
蒋胜男摇头:“不用了。”
“确定?”
“确定。”她微笑,“有些仗,得自己打。”
王总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好姑娘。”
车开走了。薛柔扶着蒋胜男往单元楼走,小声说:“他好像……人还不错?”
蒋胜男没说话。她想起昨晚在医院,王总守了一夜。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别让混蛋改变你。
也许吧。也许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有钱老男人”都是猎食者。也许有些人,只是恰好有钱,恰好年纪大,恰好……还保留着一点善意。
但谁知道呢?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隔着年龄、阶层、和整个社会的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