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意识如同一面盾牌，挡在最前方，承受着绝大部分冲击。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她抬手抹去，手背上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屏幕上，东国防线正在承受考验。
“堡垒”重型机甲的双联装机炮喷吐出连绵不断的火舌，将冲锋的刃虫成片撕碎。
但虫族毫不退缩，前面的个体倒下，尸体立刻被后面的同类踩过，甚至被主动推开，只为保持冲锋通道的畅通。它们正在用数量，一点点磨损人类的火力网。
而王晓慧知道，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战斗进行到第三个小时，一种细微但致命的变化发生了。
一名东国机枪手注意到，他的□□打在新一波冲锋的刃虫正面时，跳弹的火花格外密集。数据很快传回指挥部——新出现的刃虫，胸甲倾斜角度平均增加了7度。
“它们在调整甲壳结构，针对我们的主要弹道！”战场信息系的军官飞快的汇报。
几乎同时，前线的机甲驾驶员向信息官报告：“酸液粘稠度增加！‘卫士-3’的腿部装甲腐蚀速度超出预期15%！”
王晓慧看着全息图上不断更新的伤亡数据和弹药消耗曲线，又看了看虫巢那依然稳定搏动的生命信号。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们杀死了数百只虫族，摧毁了外围工事，但虫巢的核心——那个基因池——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孵化进化过的新单位。
这就是与虫族战争的本质：你不仅在和眼前的敌人战斗，还在和它们背后那个无限学习、无限适应的生物进化赛跑。
每一次交火，都在教会它们如何更高效地杀死你。
她感到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锤击，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回音。
指挥车内其她人看她的眼神开始带着担忧——她脸色惨白如纸，鼻血虽然止住，但眼角和耳朵都渗出了细小的血珠。这是精神过载的典型前兆。
“少校，我们需要调整战术。”副官低声说，“强攻基因池的代价会超出承受上限。”
王晓慧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精神的泥潭。
越过前线士兵的激烈情绪，越过虫群冲锋的混乱意志，她努力捕捉着那悬浮在虫巢深处的信号。
虫巢在那里，如同一个冷静的信息处理。
王晓慧能感觉到它正在“阅读”这场战斗，将每一个数据点——人类火力密度、武器类型、战术模式——打包，通过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神经链接，上传给某个遥远而庞大的存在。
女王。
她在看着。通过每一只虫族的眼睛，感受着每一处创伤，计算着每一次得失。
这个念头让王晓慧几乎呕吐，因为这里不过是一场小型战役，只运用了女王沧海一粟的精神力。
但即使她再弱小，也必须捕捉到胜利的冠军。
找一找，找一找，去对抗女王的精神力来预判——
虫巢的注意力，似乎格外关注来自峭壁上方“幽魂”连的袭扰。
它在调动巢穴内宝贵的影虫和留守炮虫去防御高处。
一个大胆、危险的想法在王晓慧疼痛欲裂的大脑中成形。
指挥官预判到了。
“‘破城槌’，更换目标。”王晓慧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停止轰击外壳，全部火力集中到B-4、C-2、D-7神经索管道。高爆弹，连续射击，直到我喊停。”
“少校，那会暴露我们的炮兵阵地更长时间——”乌国指挥官试图提醒。
“执行命令。”王晓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幽魂’，全体注意。五分钟后，我要你们从两侧峭壁同时向王虫发起佯攻。不求击毁，只求吸引它全部的注意力。把动静搞大。”
她顿了顿，感受着自己意识边缘开始出现的碎裂感，那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而我，会给你们打开一扇窗。”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王晓慧生命中最漫长的九百秒。
乌军的炮火改变了节奏，不再追求瞬间毁灭，而是持续、精准地轰击着虫巢与山体连接的那些粗大神经索管道。
而每一次爆炸，虫巢的全息信号都会剧烈波动一次。
代表女王精神力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它正在承受局部网络中断的干扰。
峭壁上，“猎犬”机甲突然全部点亮了推进器，如同十二颗逆向升空的流星，从两侧扑向虫巢的顶端。
巢穴内，幽影闪动，所有的影虫和防空炮虫瞬间被激活，密集的骨刺和酸液弹幕射向天空。
就在这一刻。
王晓慧将自己仅存的精神力，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地刺入那混乱的网络信号流中。
无数个简单、冰冷的意志片段冲刷过她的人类意识，几乎将她彻底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