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水尽
    几人才至笺纸铺子门首,正想着要如何进去,萧令仪捂住嘴,指了指严瑜身后。

    严瑜转身,便看见斜对面的米粮店牌额已被熏黑,牌额下躺着一具炭黑的人形物。

    他只略看一眼,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回身打量笺纸铺子。

    严瑜往门柱上一个借力,爬上了檐梁。

    “严兄,你这、这......”苏炳文瞠目结舌,他还觉着严兄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怎么......

    况且他们读书人,向来以此种梁上君子行径为耻,可是严兄也是为了他们,都是不告而入,从正门进,还是从梁上有什么区别......

    苏炳文还在纠结,严瑜已经揭了瓦片,不见了身影。

    没一会儿,门背后传来声音,严瑜径直拆了门旁边粉壁的一块木板,刚好够萧令仪侧身而过。

    “铛!皇上有令,闭户驱疫!”锣声渐近。

    “快!”严瑜拉了她进去,苏炳文也随后往里挤。

    木板刚刚合上,“若有违者,格杀勿论!铛!皇上......”

    从门缝中窥见弓兵经过,三人略松了一口气。

    苏炳文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不会这么关到死吧?早知道就听我爹的明年再上京城来的,好好呆在杭州,此时还能泛舟湖上,听小颦姑娘弹琵琶,现在......”

    他越想越心酸,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

    严瑜和萧令仪都未理会他,两人在店中四处瞧了瞧。

    “还希望孙娘子不要怪罪才好,之前未结银子的花笺权当送她了,恐怕到时候还要备些礼赔罪才是。”她打量这铺子。

    铺子不算大,都是些纸笺帖子之类的,倒是柜台后有一张坐塌。

    “什么人!”严瑜一个闪身挡在萧令仪身前,苏炳文也吓得往严瑜后头一躲。

    “出来!”严瑜喝道。

    没有动静。

    “再不出来,捉了你扔出去!”方才弓兵的锣声清晰可见,他不信他没听见。

    柜台下缓缓爬出一个人,那人见了眼前有三人,径直跪趴在地上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三人也没想到,是个半大的小子,身上脏黑,指甲里都是黑泥,不停地磕头。

    “起来吧。”萧令仪不忍,“你是谁?为何在这店中?”她记得孙娘子没有儿女,也没有招什么伙计。

    小子抬起身,低头跪坐在地上不说话。

    “你是云水村人。”严瑜淡道。

    小子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惧之色。

    这会子,他也认出眼前的这位老爷了,就是先前大战狗娃娘,后来又在洪水里救了许多云水村人的举人老爷。这位举人老爷,比先前看着白了一些,身上的衣裳看着也更有钱了,不像先前麻麻赖赖的。

    “我见过你,你是张四家的小儿子。”严瑜记性极好,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他虽不爱交际,却也不耽误他认全云水村各色人物。

    张家小子脸色灰白,又磕起头,“求求举人老爷,饶了我吧,我愿意当牛做马,求求您了!不要把我交出去!”

    他不住地磕,额上已经有微微血迹。

    严瑜给了旁边苏炳文一个眼色。

    不知为何,苏炳文好似意会神领了,他上前扶起还在磕头的小子。

    等扶起来,苏炳文看着自己的手,咦惹,怎么这么脏?唉不是?他为什么上前扶了?还未等他想明白,便听严瑜开口。

    “我不将你交出去,前提是你不得隐瞒我们。我问你,你为何在这里?又是如何进来的?”严瑜虽然语气平静,但这般冷着脸问话,多少有些吓人了,这小子一下扛不住,便都招了。

    萧令仪在一旁听着,已是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复杂的心境了。

    原来,云水村的人都已经死了,哦不,还留下这个张家小子张武。

    前段时日天公震怒,下了暴雨,河水涨了之后便淹了许多地方,云水村只是其中之一,水退之后,本以为一切都该恢复如常了,不想云水村里,突然有平日身子强健的年轻人病倒了,又很快便死了。

    起初大家都没那么在意,只以为不过是人生无常,未想到很快有越来越多的人病倒、迅疾死亡,待到里正发现是大雨过后的时疫,一切都已经晚了。

    里正还未来得及上报给朝廷,整个云水村,便被锦衣卫控制住了。锦衣卫为皇上耳目,龙之爪牙,大到军政大事、监察百官,小到某个闲汉骂了天子、咒了朝廷,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更何况是时疫这样的大事。

    人活的够久,有些东西看一眼就明白了,里正看见锦衣卫,就知道完了。

    他脸色灰白等一切到来,竟然还有人试图从后山逃跑,后山仍在京城里,又能逃到哪去?让他逃到城门口,又被抓回来了。

    上面给云水村的收束,就是一把火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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