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透过那扇坏窗见到微生珩,他正坐在窗边,晴光与花影错落在他的侧脸上。
“嘘。”她猫着腰朝呈篱噤声,遂放轻了脚步走进屋中。
微生珩潦草地用一支祥云纹青玉簪挽着头发,身着花样洗练素雅的绫罗月白裳。他在借窗外的天光看书。不过那书却不放在桌上,而是搭在他的膝盖上,这使得他需得低头垂目才看得清。
薛宓娘觉得他微蜷着的模样有几分可爱,于是计上心头,从后面走过去猛然拍向他的肩膀。
这一拍差些将微生珩的魂拍出来。他浑身一颤,忙将书塞进衣兜里,可发觉是她以后,不安的眼底更多了一丝恼怒。
“藏起来也没用,我已然瞧见了。”
薛宓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笑道:“原来你这么好看。”
他对此夸赞无动于衷,反而将指尖捏得发白,有些漠然道:“殿下来做什么?”
她负着手嘻嘻一笑:“你这人好怪,为什么我一进来你就藏书?我要是读书,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比之微生珩,薛宓娘眉目间多了些疏朗明媚,此时更是毫不客气地自行落座,将芸豆卷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吃。”
他看也不看地摇头:“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很香、很甜的。”说着,薛宓娘拈起一块吃起来,好吃得不住点头。
“不吃。”
话音刚落,他肚中就传出断续破碎的咕噜声。
“饿了还不吃?”薛宓娘思忖一番后顿悟地说,“我知道了。你不爱吃这个是吗?那你爱吃什么?不管你爱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只要你肯教我下棋。”
微生珩比她大一岁,照理会比她懂得多,找他是准没错的。至于为何不去找自己的哥哥,那可需要说道说道了。
大哥被父皇叫去了御书房旁听朝政,二哥则是夜猎的时候摔断了腿,如今整天躺在母后怀里撒娇,一让他念书就喊腿疼。
“教你下棋?”微生珩听明来意后反倒松弛下来。
“对。”薛宓娘点头似捣蒜。
“我不要吃的。”
“那你要什么?”
“你不许将今天看到的告诉别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有人看书还得偷摸着看?不过她依旧郑重其事地向天发誓,保证往后绝口不提。
“我绝对不说。谁要是发现了你的书,你尽管说是我看的。”
微生珩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你也会笑?”薛宓娘趴在案边上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笑得真好看,眉似远山白云渡,唇若芳华光彩生。
如此看来,宫中最美殿下的名号要拱手让人了。可是看在他教下棋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一拍即合后,两人相对而坐。棋盘上的墨线纵横交错出三百六十一道格点,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可她也是有所自恃与坚守,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能落荒而逃。
再说她若是在微生珩面前丢了脸,岂不是让弈国的人将他们大昭也一并看扁了?
晏宸宫里的楚儿见她迟迟不回宫,就找来芬华轩,正好看她学得仔细,生怕打搅就悄悄坐远了,只时不时地来换茶盏。
微生珩不如东方仪博学,可他们岁数相近,谈话间反倒更加投机。介绍完规则,薛宓娘抱起棋笥与他对弈,对棋阵的见解也慢慢多起来。
斜阳一点点拂过棋盘,二人却浑然不觉,直到楚儿捧来一盏烛台,她才不由地摸了摸肚子。
“楚儿,我饿了。让御膳房传膳到这里罢,我要和微生珩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