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内热意闷蒸,穿过走廊,空调冷气从两侧门缝里钻到脚腕上。
宋司雾从浴室洗漱完回到寝室,门正半掩着。
“楠楠,你以后别跟她说话了,你忘记今天明曦怎么说的了?”
“这样不好吧,这又不是她的错……”
“你如果继续理她,明曦她们肯定还会过来找麻烦的……”
宋司雾推门而入,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室友们看见她立马散开,回到各自座位上。
朱楠本想和她打招呼,却被另一个女生拉住,只好冲她不自然地笑一笑。
宋司雾面无表情地去洗手间放好洗护,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去了洗衣房,仿佛没听见那些话。
夜已深,盥洗室中只剩她独自站在砖白的洗手台前,弯着腰,用黄橙色的老式肥皂在袖口处有节奏地搓洗。
朱楠跟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那道清落的背影,低声叫她一句。
背影主人手上的动作没停,朱楠走到她旁边,闷声道:“其实我们都知道上次那个恶作剧是明曦干的,但是她们不承认,七班老师还护着她们……刚才我们不是故意要那样说你的,今天上午明曦突然带了几个人到宿舍来……说、说……”
“朱楠。”不待她说完,宋司雾就转过脸,乌沉沉的一双眼睛看过来,“你没必要道歉。”
朱楠愣愣地看着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宋司雾当初帮她的事她一直记在心里,但是眼下这情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明曦那些人有家世有背景,她们一个也惹不起。
宋司雾没说话,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盆水,透明水柱砸在塑料盆底,哗啦哗啦很大声。
她早已习以为常。
震耳水声中,她用很平淡的语气对朱楠说:“回去吧,以后不要和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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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见到姜莱,宋司雾把收到的那盒月饼转赠给了她。
一共四枚,黑松露奶黄馅儿的——她没和丁姨提过她不能吃奶制品。
姜莱看到这么精致的月饼馅料也是吃惊,拆开包装先闻了闻。
宋司雾问她什么味道。
姜莱表情意味深长,促狭一笑,说:“钱的味道。”
她大大咧咧咬一口,嚼了几下,评价:“没五仁儿的带感。”
姜莱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块,感叹:“他们家人想得还挺周到,你那部老年机从初中用到现在,早该退休了。”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套在宋司雾花九块九买的透明手机壳里,放在高中生们普遍用着价位两千左右国产手机的年代依旧扎眼。
从前她没觉得一台手机能有多沉,现在这部拿在手里,却似有千斤重。
两人从食堂出来回教学楼,午休时间,楼道口全是人。
姜莱挽着宋司雾,突然问:“你租房的事怎么不找你那个顾爷爷帮忙?他们家手眼通天的,不分分钟给你找到。”
宋司雾屏幕上的手指一顿,平声说:“不了,我自己找。”
她一向剔透,知道这世上人情最贵。
顾爷爷已经帮了她很多,她不可能每件事都指望别人。
上周起她就开始物色,毕竟等到舅舅家的房子执行查封,她在这个城市除了学校就没有其他落脚点了。
她的要求也简单,房子不需要多大,够住就好。
姜莱问:“为什么突然想出去住?”
宋司雾沉默一瞬,“我睡得晚,和室友作息不一样,与其相互迁就,还不如我搬出去。”
姜莱将信将疑,瞧着宋司雾眼下的淡淡乌青,也没再追问,凑到屏幕前,“这些都是中介发给你的?”
“嗯。”宋司雾一路上在翻房屋信息,基本都是几十平的小公寓或者陪读房。
“看起来有点破啊,房租怎么给?”
“押一付三,每月一千五。”
“……当房东好霸道。”
姜莱一边上楼一边开解她:“学校附近我爸还算了解,回头让他也帮你留意留意。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我家住,我不收你房租——”
话音刚落,宋司雾突然被人从右后方撞了一下背,手机没拿稳,啪一声摔地上,正面着地。
“我去!”
姜莱惊呼一声,撞人的男生先她一步,弯腰把手机捞了起来,轻佻一哂,“还好,挺耐摔的。”
宋司雾抬起头,看清了男生的脸,身旁的姜莱比她还惊讶。
连桐直起身,见是她俩,也是一愣。
他扬了扬手机,问:“这谁的?”
姜莱一把将手机夺过来,还给宋司雾。
宋司雾随即检查起屏幕,万幸,没有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