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雾不受控制地被他拉走。
夜风携着微苦的茶香和他身上的清寒气息,全数扑在她脸上。
走到餐厅门口,宋司雾挣了下手腕,禁锢的力道才松开了她。
男人停住脚步,抬手将领带扯松两分。
宋司雾察觉到他隐隐的情绪,压低眼睫,尽量不去看他。
她从前不信缘份命定这种说法,现在刚回来没两天就接连撞上他,这怎么不算一种孽缘。
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摸,两侧都是空的,只得颓然放下。
“有烟吗?”
顾淮序眉头微蹙,方才笼在眼底的厉色还未褪净。
又听见她说:“算了,我不抽你的。太淡。”
他平常很少吸烟,就算抽也会选一些口味清淡的,结束之后口腔里残存一些薄荷气味,不至于难闻。
她嫌他的烟味道淡。
那她抽什么?
顾淮序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一件廓形棕色皮衣,麂皮半裙搭深卡其长筒靴,妆容有些浓,眼尾微微上挑,稍显成熟的装扮。
整个人的气质清冷纯净,一切装点对她而言只是陪衬。
她确实长大了,整个人蜕变不少。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在校门口和人打架的小姑娘了。
他将钥匙抛给门僮,叫人把车开过来。
单手掌住副驾车门,“上车。”
宋司雾有些莫名,拢了拢眉,“去哪?”
顾淮序看她一眼,声音比夜风更加料峭,“不是要烟?”
宋司雾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他的车。
或许是鬼使神差,抑或许是当下的她迫切需要一剂尼古丁。
车开出去一段,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宋司雾解开安全带下车,进门扫了眼柜台后侧的烟架,对店员说:“拿包利群。再拿个火机。”
身后,顾淮序也跟进来,脚步走向门店深处又折返。
一瓶带着雾汽的矿泉水自背后递来,“一起。”
年轻店员一边扫码一边打量二人,男帅女美,体型和颜值都很般配,极养眼的一对。
宋司雾扫一眼旁边货架上摆的花花绿绿的盒子,随手抽一个丢在玻璃柜台上。
顾淮序瞥了一眼。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
玻尿酸,超薄,三合一。
店员对此见怪不怪,拿起来用扫码枪滴了一声,贴心地问:“今天有活动,两件八折,三件七折,两位需要多拿几盒吗?”
顾淮序微微蹙眉,递过付款码,“不用了。”
宋司雾伸手摸过那盒东西,揣进口袋,转身往店外走。
她靠着墙,熟捻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衔在嘴里,拢着火慢慢点燃,浅浅吸了一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在顾淮序眼里。
他并未作声。
宋司雾也不说话,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指尖夹带细细一条,安静地燃烧。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淮序突然问。
迎面刮来一阵风,她表情笼在烟雾之中,看不真切。
“记不清了。”
她烟龄不算久。
以前喜欢他的时候偷偷试过,出国之后更是彻底离不开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更何况吸烟和人品好坏也沾不上边,没必要遮掩。
他透过青白的烟雾看她,“孟教授最近怎么样?”
宋司雾回过神,手里的烟已燃了三分之一,指尖轻轻弹了弹,化作飞灰。
“刚做完第一次化疗,精神不太好。”
听孟鉴清说,他出国之前的检查都经顾淮序的朋友一手安排。
上个月孟老师刚去了欧洲休养,他怎会不晓得这个?
她抬头去看他。
便利店门口的光线幽淡,男人垂首时眉骨下面蒙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衬得眉眼格外清绝淡漠。
离开四年,她只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分见过这双眼。
幽静疏离,冷漠深隽。
只淡淡一瞥就叫她清醒,他是她无论如何都攀折不起的神龛,无望的高台明月。
静了片刻,顾淮序开口,声音微沉,“就为了易海怀的那笔投资?”
宋司雾看向他,双眼空洞,没有多余的情绪,“您想说什么?”
“不值得。”浅淡吐字,神色一如既往冷寂。
宋司雾轻轻地咬了咬牙。
一支烟将将抽完,烦躁也没有消散几分。
她胸口堵得厉害。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