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雾轻笑了一下,“顾总的意思,我应该找谁?”
顾淮序没去看她,平静地吩咐司机:“周师傅,去帮忙买包烟。”
宋司雾听懂,这是支开人的话术。
司机会意,撑伞下了车。
车内仅剩两道呼吸,雨水从四面八方灌下来,整个车厢仿佛在深海中悬浮的一辆潜水艇。
沉默发酵,空气愈发稀薄,宋司雾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泄了几分力,上半身靠进椅背里,语气轻嘲:“顾总想让我去找谁?李总,刘总,还是今晚席间的哪个富商?或者您有更好的渠道帮我推一推。”
顾淮序睨她一眼,并不理会这番阴阳怪气,徐徐开口时声音很冷:“你喝酒了。”
宋司雾微微一愣。
她喝得不多,浓郁的酒精味大概率是来自那杯泼在衣服上的干红。
胃里又开始痛起来,手指不禁蜷缩,掐进掌心。
她收起笑脸,不打算再和顾淮序纠缠下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耽误顾总的时间……”
“宋司雾。”
他唤她全名,隐隐的警告意味,“别这么叫我。”
宋司雾抬眸,笑意不及眼底,“那您想我怎么叫,还是您更喜欢以前的称呼?顾先生,还是顾叔叔?”
话音刚落,她手腕被人一捉,用力往前一带。
距离骤然拉近,宋司雾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掌心温度灼热,掌骨硌得她手腕生疼。
挣扎了半天,却抽不回手。
气息围剿,她嗅到他身上积雪冷松混杂一点淡淡的烟草香气。
太具侵略性的味道,叫人头皮发麻。
窗外一片荒凉的灰。
车厢沦为雨的囚笼。
他指腹紧贴着她的皮肤,感受到脉搏的强烈跳动。
借着头顶的阅读灯,顾淮序切切实实地看清了她。
小姑娘长大了。
眉眼清丽,瞳仁透亮,眼波流转时添了几分妩媚。
要说有多成熟倒也没有,装腔作势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情绪还是生涩。
那股机灵劲儿倒是跟以前一样,能行云流水地应付那些商场人精。
嘴巴也不饶人,五句话里三句都带刺儿,知道往他痛处扎。
两人离得近,宋司雾罩在外面的风衣随动作掀开一隅,露出内搭的月白色裙装,映衬皮肤,有种雪光融融的质感,胸口那抹嫣红的酒渍也被尽收眼底。
顾淮序松了手,平静地移开目光。
“你以为易海怀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当年投资是为了打开市场,现在做公益对他而言早就失去价值。”
顾淮序声调不急不缓,陈述客观事实的口吻。
宋司雾缓缓转动手腕,稳住呼吸,“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顾淮序眉头轻锁着,瞥了她一眼,神情叫人琢磨不透。
沉默半晌,下了一句结论:“在外面待了四年,翅膀硬了。”
宋司雾没什么可说的。
她翅膀硬不硬的,也有他当初的一份功劳。
静了片刻,再无人说话,宋司雾拉开后座车门下车,取了行李,走到车窗边客气地同他道别。
万事留一线,也是她从顾淮序身上学来的处事原则,与任何人打交道都尽量保持体面,没有深仇大恨就没必要彻底撕破脸。
“你走吧。”
他不再看她,声音混杂着清寒的雨水,有莫名的虚无缥缈之感。
宋司雾没有停留,转身迈开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
狂风骤雨一整夜,宋司雾起床时已是下午五点。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彻底拨乱了她的生物钟,昨晚酒精带来的晕眩感尚未完全消失。
台风过境,外面雨已经停了。
姜莱给她打电话,约她晚上去南城一家老字号餐厅吃蟹。
餐厅是预约制的,宋司雾去的时候,姜莱已经提前到了。
昨天宋司雾回国,姜莱临时被安排去沪城出差,没赶得及给她接风。
知道她在国外想这一口,今天回来特地补上。
餐厅是偏新中式的风格,带一个小庭院,安静雅致,私密性很好。
穿过走廊,一股清檀香混杂着悠淡的茶香气息。
两人进了包厢,先点一壶柚子茶边喝边聊。
姜莱和宋司雾自小相识,现在在南城一家艺术工作室做策展人。
她直接从机场过来,没回去换衣服,驼色大衣脱掉,上身一件青果领的米白衬衫,偏职业化的装扮。
姜莱打量好友,说她又瘦了。
宋司雾笑笑,“国内现在不是流行骨感美么,瘦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