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池随着宗室子弟向燕皇请安,她叩首起身,状似无意地抚了抚鬓边的珍珠步摇:"方才路过御花园,忽见池边睡莲开得正好,倒让臣女想起了五公主是最喜欢莲的。"
燕皇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忽然盯着一旁站着的赵渺轻笑:"渺儿确实爱莲,前日还因养病懒得挪动,央朕在她殿中摆了十大缸赏玩。"
话音未落,却见赵池掩袖叹息:"只是臣女近日整理家父遗物,偶闻燕凉盟约......" 她顿住话头,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五公主若要担起这和亲重任..."
"你说什么?" 赵潇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束发的玉冠险些滑落。作为赵渺一母同胞的三哥,他对当年未能阻止四妹和亲之事耿耿于怀,此刻小妹竟然也要重蹈覆辙?
大皇子赵渐的眼神暗了暗,"边境不宁,若能以和亲换得安宁... 倒也不失为良策。" 这话一出,赵沐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毕现,死死盯着自己这亲哥哥的身影。
"住口!" 赵潇的情绪难得如此暴躁,他上前半步,"当年四妹和亲凉国,好不容易才能回来,难道还要让小妹重蹈覆辙?"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惊得梁间燕雀扑棱棱飞起。
赵渺站在燕皇身侧,只觉得一阵眩晕。她从未听闻过燕凉盟约,父皇总说她是金枝玉叶,无需操心国事。此刻听着兄长们的争执,看着赵沐惨白的面容,才惊觉自己一直被护在羽翼下的世界,早已遍布暗礁。
燕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放下翡翠扳指,目光沉沉落在赵池身上,她突然提起盟约,又刻意将话题引向赵渺,显然意有所指。"池儿所言,倒也提醒了朕。"
他缓缓开口,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燕凉旧盟关乎国祚,老二,你对此有何见解?"
赵治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边患未解,小妹... 小妹若能为国分忧,亦是皇室本分。"
"二哥!" 赵潇猛地转头,眼中满是失望,"你怎么也..."
"够了。" 燕皇抬手止住争执,目光扫过噤声的众人,"此事容后再议。池儿,你今日倒是费心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赵池心头一凛,方才那些看似无意的挑拨,终究是逃不过帝王的眼睛。
赵沐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看着御座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又看看争执不休的兄长们,再望向角落里脸色苍白的赵渺,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当年她被迫远嫁南凉,受尽屈辱,如今竟有人想让妹妹重走她的老路?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戾气。
赵渺扶着身侧宫娥的手,才勉强站稳。阳光透过槅扇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竟与两国盟约息息相关。
而赵池的一句和亲,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底,也让这看似平静的乾元殿,瞬间暗流涌动。
赵渺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昭云殿,乾元殿上的唇枪舌剑仍在耳畔轰鸣。
她跌坐在雕花榻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眼眶突然泛起酸涩,原来话本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金尊玉贵的公主,连选择爱人的权利都是奢望。
"芸儿,去请..." 话到嘴边,赵渺猛地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香囊,那是赫连憬的。可想起赵沐苍白的面容,想起姐姐远嫁凉国时在马车里哭花的妆容,她的手狠狠攥紧了锦被。
身为公主,享受着万民供奉,此刻却要为了一己私情置燕国安危于不顾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赵渺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就算父皇肯成全,以赫连憬北宁皇孙的身份,又要如何对抗燕凉盟约?她已经麻烦了赫连憬很多次了,何况这次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两国邦交。
"公主!安南郡王求见!"一句话惊得殿内侍从面色微变,赵渺更是心头一颤。
外国王子公然来公主寝宫求见,这是何等不合礼制的举动。平日里,她与赫连憬即便情谊深厚,也只敢在宫中偶遇或是国子监相处时暗诉衷肠,这般直接求见,实在是前所未有。
赫连憬向来行事稳重,此番究竟为何如此失度?赵渺满心疑惑,可此刻她情绪杂乱不堪,既渴望见到赫连憬,又害怕面对现实,慌乱之下,她只能强装镇定,声音发颤地吩咐:“去回了吧,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话刚出口,赵渺就听见屏风后传来衣袂轻响。赫连憬一身白衣,静静站立,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赵渺突然觉得委屈如决堤之水,眼眶瞬间通红。
"都退下。" 赫连憬的声音冷得能结霜,殿内侍奉的宫娥们连行礼都顾不上,匆匆退去。昭云殿陷入死寂,唯有赵渺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赫连憬上前半步,看清她眼底的血丝和泛肿的眼皮,心猛地揪紧。她抬手想替赵渺擦去泪痕,却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