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以身为锚


    不是一个视野。

    是几千万个,几亿个!

    他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

    玉龙城的集市里,一个卖菜的老妇正在跟摊贩扯皮。

    西荒域某座残破小镇的矿场门口,三个灰头土脸的矿工蹲着啃干粮。

    北地荒原上,一队学员正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学院的后巷里,两个小孩儿在抢一块糖。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画面里的人,他都能感受到心跳。

    恐惧的、焦躁的、麻木的、期盼的,几千万种情绪搅在一起,像滚沸的油锅,一股脑全浇在他炸成粉末的意识上。

    周玄想抬手捂住脑袋,但他没有手了。

    没有脑袋,没有身体,没有五感。

    他就是那些粉末本身。

    而那些粉末正在做一件事:在每一个凡人的意识最深处,轻轻地碰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个触碰带着什么东西。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抬头看天的时候,天在那里,理所当然。低头看地的时候,地在那里,不需要理由。

    有一个存在,从今天开始,也理所当然地,在那里了。

    看不清脸。

    看不出男女。

    只是一个高大的、朦胧的、遥远的轮廓,沉在认知的最底层,比任何记忆都深,比任何执念都稳。

    不可冒犯。

    不可质疑。

    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膜拜,它就是在那里,像天穹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天为什么在头顶。

    无数个触碰,在同一个瞬间完成。

    玉龙城,正午。

    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卖菜的老妇话说到一半,眼皮一耷拉,整个人软了下去,后脑勺磕在自己的菜筐上,白菜滚了一地。

    旁边讨价还价的主妇也倒了,手里攥着的铜板叮叮当当撒在地上。

    摊贩倒了。

    赶路的行人倒了。

    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倒了。

    抱着孩子逛街的妇人倒了,但孩子被她下意识地护在怀里,摔得不重。

    整条街,几百号人,在三息之内全部倒地。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惊呼。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同时发生。

    学院操场上,二百多名正在扎马步的学员齐刷刷瘫软在地上,教官嘴巴张了一半,一个字还没喊出来,自己也跟着栽了。

    这事儿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