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面色一沉,拉过一张椅子坐直了身体。
“仔细说。”周玄敲了敲桌面。
叶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刚刚强行推演天机,遭到了极大的反噬,此刻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解析佛主大阵的底层逻辑。”
叶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发现古佛国之所以能靠愿力镇压万古,核心根本不在于控制之法。”
老二蹲在角落里,把手里剩下的万载沉银残渣一口吞下去,嚼得嘎嘣响。
“不在控制之法在哪?难道靠嘴皮子说?”老二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叶长青转头看了老二一眼,居然点了点头。
“你说对了,就是靠嘴皮子。”
老二愣住了,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周玄抬手示意老二闭嘴,让叶长青继续。
“古佛国拥有一套极其完善的教化之法。”
叶长青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花费了成百上千年的时间,去给亿万信徒洗脑,不对,是教化。”
“他们编纂经文,设立戒律,让信徒发自内心地向善,让他们相信因果轮回,相信死后能去极乐世界。”
“这种教化深入骨髓,甚至融入了凡人吃饭睡觉的每一个细节里,所以那些信徒产生的信仰极其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叶长青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他们用漫长的时间,把亿万人的思想捏成了一个整体。”
“可我们呢?”
叶长青摊开双手,指向头顶上方。
“玉龙城现在有几百万凡人,西荒域那边还有几千万。”
“他们为什么祈祷?为什么产生愿力?”
“因为他们怕死。”
叶长青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整个愿力体系最脆弱的软肋。
“他们是被魔灾吓破了胆,是被极宗抛弃后走投无路,才把杨家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种因为恐惧和求生本能催
生出来的情绪,爆发力确实很强,但它太脆弱了,也太容易变质了。”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顺着叶长青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叶长青继续剖析着凡人的心理,把那些隐藏在狂热背后的阴暗面一点点撕开。
“今天他们为了活命,可以对着神像磕头磕出血。”
“明天只要魔潮退去,或者有人给他们一口饱饭吃,他们心里的恐惧就会消退。”
“恐惧一旦消退,私欲就会冒出来。”
“张三会觉得李四分到的灵米比自己多,王五会觉得赵六拿到的废旧法器比自己好。”
“凭什么他能进薪火学院,我却被刷下来?”
“凭什么杨家的人可以高高在上,我们就要在泥地里打滚?”
叶长青连续抛出几个反问,每一个都直击要害。
“别说让他们产生统一的向善共识,现在就连让他们对西荒域或者北地产生真正的归属感,都极其困难。”
“他们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一旦有人在暗中煽动这些负面情绪,把嫉妒、贪婪放大,纯净的愿力瞬间就会转化为毁灭自身的毒药。”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天启号备用核心运转的嗡鸣声。
周玄脑子里飞速运转。
之前城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原本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在叶长青的剖析下,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城里突然爆发的流言。
说薪火学院是血肉作坊,说祈祷会透支寿元。
赵极暗中勾结中州特使,甚至不惜出卖两域的情报。
中州使者降临时的那种傲慢,那种根本不把两域放在眼里的姿态。
周玄恍然大悟。
中州仙盟根本不需要派大军跨界来打硬仗。
他们太清楚愿力体系的致命缺陷了。
他们只需要派几只老鼠潜伏在城里,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他们只需要收买赵极这种心怀鬼胎的叛徒,在凡人中间制造不公,挑起凡人的怒火。
比如在施粥的时候故意克扣分量,比如在发放武器的时候故意给残次品。
只要凡人心里生出怨恨
,只要他们开始怀疑杨家,怀疑薪火学院。
那些原本汇聚向百丈神像的金色愿力,就会变成夹杂着怨毒的灰黑色煞气。
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