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道月强调道,“一定要来!阿耶阿娘也会到。”
可真是郑重。
元曜淡笑不语,只是悠然地走着。
元道月正要再开口,侍女忽然快步追来,低声道:“殿下,贵妃娘娘让您今晚一定不要忘记去侯府。”
“我知道。”
元道月淡淡地应道。
这一打岔,元曜已走远了。
她忙抬脚去追,拐过转角,一株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映入眼帘。
元曜驻足在前,抬头静静地注视着这株玉兰。
他双手负于背后,头上金冠闪闪发光,白衣一尘不染,神清骨秀,仿佛出脱尘世。
可偏偏如此出尘脱俗的人,竟生在世间最深情也最无情的帝王之家,令人意想不到。
“我记得这里原来栽的是一株海棠。”
元道月走到他身边,同样抬起头,并肩而立。
“碍眼,就让人砍了。”
元道月有些惋惜,这株海棠生长了数十年,是曜儿年幼时亲手栽下的,怎么好端端地砍了。
“你要是喜欢玉兰,就在海棠旁边重新种一株,何必砍去。”元道月说,“海棠娇艳,玉兰清丽,两者正相得益彰。”
元曜若有所思。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皇姐说的是。”
“满园春色,何必只爱玉兰。”
他这话略有深意,元道月无知无觉。
她本就是随口一提,不甚在意,只是再次强调:“十月廿五那日,你一定要来。”
“你要不来”
元道月的话骤然没了后半截。只见元曜轻轻颔首,答应下来。
选太子妃毕竟是大事。元道月如此想,顺嘴道:“那些画像,你也要看看,有无中意的,也让人知会我一声。”
元曜抬脚走了,“请皇姐悉数带回吧。”
元道月不肯,高声道:“就放你那,一定要看。”
元曜没有回答,只是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终在花木深处消失不见。
见状,元道月叹了一口气,不过想到元曜已经答应下来,不由喜上眉梢。
*
一轮上弦月高悬在天,清风明月,流水淙淙,华宁公主祭拜完谢家的列祖列宗,正要起身,站在一旁的谢珲忽然出声:“今日是舍弟的忌日,殿下可否为他多祭拜一炷香。”
闻言,华宁公主的手一抖,滚烫的香灰落在手背上,差点要把手里的香扔出去。
她正色打量眼前的中年人,低眉垂手,毕恭毕敬,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说出如此不敬的话。
她是元氏之女,跪拜的应该是元家的历代祖宗,而不是一个小小的谢氏宗祠。
若不是阿娘说想要她代为祭拜已过世的父母。她堂堂公主之尊,何必如此卑躬屈膝。
元道月心中不愉,神情自然也表露出来些许。
她的目光发冷,谢珲在她的注视下脊梁越来越弯,最后跪地深深叩首:“臣失礼。”
元道月将手上的三柱香插在灵前香炉上,这才开口敲打:“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侯爷不要忘记臣子本分。”
真把她当成小辈了。
华宁公主绣着彩鸾的裙摆从眼前飘过,脚步声渐渐远了,谢珲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他走到灵前,望着其中一块牌位,低声道:“弟弟,你听到了吗?”
并非兄长无能,而是,你的孩儿认贼作父。
谢珲拿着一柱香,朝着灵前拜了三拜,转身走了。
一片死寂。
那块牌位静静地放在安老夫人之下,无声地注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