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天地为鉴
    听到秦政的请求,蚩尤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王帐的门口,掀开了厚重的兽皮门帘。

    “你出来看。”

    秦政跟着他走出王帐。

    梦境中的景象,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风雨欲来的压抑天空,突然变得清澈无比,万里无云。

    而在那高远的天穹之上,一道巨大无比,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的另一端,仙音缭绕,灵气氤氲,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山楼阁。

    一股无法抗拒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气息,从裂缝中传来,仿佛在召唤着这片大地上所有的生灵。

    “看到了吗?”蚩尤指着天上的裂缝,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当年,‘天门’大开的时候,就是这副景象。”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以为,那是通往永生和更强力量的天堂。”

    “炎黄那两个家伙,更是迫不及待。他们召集了麾下最强的战士,告诉他们,要去征服一个新的世界,建立不朽的功勋。”

    蚩尤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万神奔腾的年代。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秦政追问。

    “嗯。”蚩尤点了点头,他那张充满了野性与霸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狡黠。

    “我这个人,打仗,我喜欢。征服,我也喜欢。但是,我不喜欢去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打一场完全没把握的仗。”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半有毒。这个道理,很简单。”

    秦政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蚩尤拒绝飞升的第一个理由,竟然是如此的……朴实。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蚩尤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了脚下的大地。

    “我是巫。”

    “我们巫族,信奉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而是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大地,以及头顶这片,见证了我们兴衰的天空。”

    “在炎黄那两个家伙,兴高采烈地准备着‘飞升’大典的时候,我,举行了一场祭祀。”

    蚩尤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我以九黎部落全部的气运为祭品,向这方天地,发出了叩问。”

    “我问它,天门之外,是福,是祸?”

    秦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以一个庞大部落的全部气运为代价,只为求一个答案!

    这是何等宏大的手笔!

    “天地,给了我回应。”蚩尤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一种连他这样的存在,都感到心悸的情绪。

    “它的回应,很直接。”

    “没有图像,也没有声音。只有三个字,直接烙印在了我的神魂深处。”

    秦政抬起头,屏住了呼吸。

    蚩尤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危。勿往。”

    危险。不要去。

    简单,直接,却又蕴含着最恐怖的警告。

    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用最明确的方式,告诉了它最虔诚的子民,那扇通往“仙界”的大门背后,是足以让整个文明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蚩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不是什么飞升,那是一场……骗局。”

    “一场精心布置的,针对我们这个世界的,狩猎。”

    “炎黄那两个家伙,不信我。他们觉得,我是因为战败,心有不甘,才故意危言耸听。他们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个陷阱。”

    “而我,选择了相信这片大地。”

    蚩尤转过身,重新看向秦政,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遣散了大部分的族人,让他们融入山林,与百族通婚,为九黎,留下最后的血脉。”

    “然后,我带着我最忠诚的兄弟们,以及我最后的部众,选择了……沉睡。”

    “我们以自己的神魂和身躯为‘锚’,将这方天地的最后一丝巫族本源,锁在了这十万大山之中。等待着,有朝一日,灵气重新复苏,等待着,一个可以看清真相的后人,将我们唤醒。”

    “我们宁愿在无尽的沉睡中,承受力量被岁月一点点消磨的痛苦,也不愿踏入那个虚假的‘仙界’,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真相,大白于天下。

    秦政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蚩尤明明有着不输于炎黄二帝的实力,却最终选择了这样一种悲壮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基于对天地敬畏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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