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卧室里的梁小杰,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失业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每天假装出门上班,实际上是在城市里漫无目的
地游荡,投简历,面试,然后被拒绝。
那天下午,他走进一家建筑工地。工棚里几个工人正在吃午饭,见他进来,都抬起头打量——这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人,和
这里格格不入。
“你们这里招工吗?”梁小杰问,声音干涩。
一个看起来像是包工头的男人走出来,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能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梁小杰急切地说,“搬砖,和水泥,我都可以。”
男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细皮嫩肉的,大学生吧?吃不了这个苦,回去吧。”
“我真的可以……”
“体力活不是靠嘴说的。”男人挥挥手,像是赶苍蝇,“走吧走吧。”
转身时,梁小杰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现在的大学生啊,眼高手低。”
“读了几年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看他那样子,工地一天都待不住……”
每一句话都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梁小杰加快脚步离开,走到大街上时,才发现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黄昏时分,他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夕阳把江水染成血色,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思绪。他想起刚毕业时的豪
情壮志,想起秦梦妮说“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王国”,想起那个易拉罐拉环的求婚。
现在呢?现在他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翻滚,雷声由远及近。梁小杰没有躲,任凭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很快他就湿透了,白衬衫紧紧贴在
皮肤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有辆车在缓缓跟着。
雨停时,那辆车终于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赵帅的脸。
“梁小杰,”赵帅笑得玩味,“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梁小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赵帅开车缓缓跟着,声音透过车窗飘出来:“怎么,不敢?怕我把你卖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梁小杰头也不回。
“那如果是关于秦梦妮的未来呢?”赵帅说,“你也不想知道?”
梁小杰的脚步停下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城郊。这里和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低矮的平房,坑洼的路面,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赵帅指着其中一
户人家:“看那儿。”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洗的是几件褪色的旧衣服,
动作机械而疲惫。
“猜猜她多大?”赵帅问。
梁小杰粗略估计:“五十多?”
“三十八。”赵帅吐出三个字。
梁小杰愣住了。
赵帅打开车载显示屏,调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十**岁,圆脸,大眼,笑容灿烂得像阳光。她歪着头,长发披肩,青春
逼人。
“同一个人,”赵帅说,“二十年前。”
梁小杰盯着那张照片,又看看院子里那个苍老的妇女,喉咙发紧。
“岁月无情,是吧?”赵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梁小杰心上,“但让她老得这么快的,不是岁月,是生活——或者说,是
她没用的丈夫。”
他转头看着梁小杰:“一个男人如果没本事,连他的女人都会跟着受苦。再漂亮的脸蛋,也经不起柴米油盐的折磨。你看看那
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四五十岁还像三十出头,为什么?因为她们不用为生计发愁,因为有人替她们挡住了风雨。”
梁小杰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梁小杰,”赵帅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你能给秦梦妮什么?是让她变成照片里那样,还是变成院子里这样?”
雨后的风吹进车窗,很凉。梁小杰感觉那风像是直接吹进了心里,把最后一点温度也带走了。
“你自己想想吧。”赵帅说完,发动了车子。
梁小杰没有上车。他站在那条破旧的街道上,看着那户人家。妇女终于洗完了衣服,直起腰时揉了揉后颈,那个动作充满了疲
惫。屋里跑出两个孩子,抱着她的腿要吃的,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分成两半。
那一刻,梁小杰仿佛看见了十年后的秦梦妮——如果跟着他的话。
他转身离开,走了很远,在路边小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坐在江边的台阶上,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很劣,烧得喉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