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没听到那句“神经病”,也没看到他们避之不及的动作。甚至悠闲地吹了个口哨,看着他们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林桓,呵,一个没有人爱的杀人犯。”
说完,他再没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手插回裤兜,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树影婆娑。少年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融入了开学日喧嚣的人潮。刚才那短暂的插曲,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无人在意。
他一路走向他的新班级——高一(27)班。隐约传来几个女生的嘀咕:“我去,那个女生是谁啊?留这么长的头发?不怕被‘燕子’逮着吗?”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落在楚恒的耳朵里,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情绪变化。
走进教室,他一眼就看见了黑板拉开后露出的电子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座位表。目光迅速扫过,他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很好,视野开阔,人少清净。
他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就软绵绵地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刚开学的人声鼎沸的挤压和那个猝不及防的名字——“林桓”,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新药仿佛没有什么作用,他不得不再寻一些其他的方法缓解这种情绪,他从书包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点开一首熟悉的纯音乐单曲,将音量调到最大,彻底将外界的声音隔绝,也将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隔绝。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手臂,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视线。药物的药效似乎此刻才开始发挥作用,又或许只是音乐的麻痹。但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得到了所需要的平静。
不知道趴了多久,震耳欲聋的音乐渐渐变成了背景音,心里的那股翻江倒海的燥郁终于被强行按捺下去,只剩下熟悉的、空荡荡的疲惫。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摘下一边耳机。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就在这片光斑的边缘,他旁边原本空着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楚恒下意识地瞥过去。
第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上点缀着一颗小痣——和白头盔一样的痣位置似乎也一模一样。那低头专注的侧影,恍惚间竟与记忆里那个抵着墙、仰着头、笑得欠揍的身影重叠了。
他猛地定睛看去。
不是他。
细看之下,差异立刻显现。眼前这个人,与那个白头盔的气质截然不同。他穿着临安一中的白色短袖校服,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质朴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水,此刻正专注地在一张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演算。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书写流畅,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
阳光落在他脸上,楚恒清晰地看到,对方左眼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点缀着一颗小小的、颜色偏浅的痣。
楚恒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瞬。白头盔的痣长在右侧眉梢下。位置不同。
不是他。
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他自嘲的摇头笑了笑,看着热闹沸腾的班里和自己这安静的格格不入的同桌,忽然一个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和自己的新同桌进行一场友好的交谈,然后成为朋友。
不过他现在不想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任何开口的尝试都让他觉得费力又无趣。
怎么办呢?
楚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无声的笑了。他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硬壳笔记本,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他没有翻开本子写字,而是沿着笔记本的边缘,尽可能无声地撕下两张空白页。
接着,楚恒那双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纸片在他灵巧的指尖翻飞、折叠、按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青蛙诞生了。这还不算完,楚恒又从另一张纸上撕下一小块正方形,指尖再次灵巧的折叠,变成了一朵精巧玫瑰。他搓了根木棍插在玫瑰上,接着把玫瑰塞进青蛙微微张开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在青蛙屁股上轻轻一弹。
“啪嗒。”
叼着玫瑰的纸青蛙,精准地落在了同桌正在演算的数学卷子上,正好盖住了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那人握笔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落在卷子上那只突兀的、叼着玫瑰的纸青蛙上。那丝茫然只持续了半秒不到,随即被一种清晰的惊讶取代。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旁边这位新同桌。
不过,这惊讶并未持续多久,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