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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银钗别在秀发盘着的发髻上。
又将余下的不长不短的碎发,梳成两个垂在耳畔的小辫子。
坠两条粗葛布做成的发带。
捋顺那些小女孩新长出来的有些毛躁弯曲的绒发,喃喃道,
“黛儿,或许以后我不能常常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啊……”
青黛露出一排还没长齐整的小白牙,笑着又咬了一口,使劲儿地晃着小辫子,咯咯笑着。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黛将抚在发髻上银钗的手落下,不自觉地滑落在耳畔的两根弯成椭圆形的小辫子,笑着拂去了眼角的泪滴。
汴河的咸味夏风簌簌响起,吹动她落在耳畔的丝带。
那是枳实用最新款的蜀锦叠着轻容纱为她做的,水青色发带。
再也不是葛布的发带了。
她也可以笑着晃动耳畔的发辫,任丝带轻抚。
只是,再也感受不到鬓发上那粗糙的抚平之力。
青黛移步到糕饼架旁,瞧着她最近推出的「花香饼」,那素雅柔美的色泽和殊丽的形状多么可人,就在她将包好的饼子递给前来买饼子的小娘子时,乳母那句「或许以后我不能常常陪在你身边」突然在耳畔再次响起。
细想起来,这话就又怪异又玄乎了。
暗藏着,「处境变化、未言明的风险、后续行动指向」三重玄机。
那时乳母就知道要离开,生活轨迹即将改变,才说这话?
还是说,当年乳母定是早察觉了危险,才提前暗示自己呢。
她记不清,乳母说这话具体是何时了,左不过是昏迷的个把月之前吧。
乍听之下,像说话者计划要去某地做某事,不确定后续生活状况能否和现在一样,才有了这般感慨。
若这话是对着青黛说的,就不存在试探之意。
若是对别人说的,那也有可能这话只是要打消听话者的顾虑和猜忌。
如今自己眼下要做的事,也难免面临风险。
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这话,倒像提醒她自己:
往后行事得更慎,别让身边人受牵连。
或许,现在是时候查查乳母为何会恰好多喝了一副药了。
乳母的昏迷,真的是意外吗?
当年乳母李嬷嬷病榻缠绵时,亦总这般佝偻着让出锦褥,反将她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裹在狐裘里讲话本的故事,护佑她之心天地可鉴。
如今,老人卧床近乎十年,已用了活泉擦洗医治超过百日,还不能醒来。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她虽是穿越而来,但每每陪伴李嬷嬷,还会在夜半听到她偶尔翕动嘴唇。
看那嘴型,是唤着「黛儿」,嘴角的皱纹也笨拙地惹人眼泪。
也许,在乳母深沉的梦境中,还在捧鲜美的糕饼给她吃呢。
希望那时,不是花香饼,而是香喷喷软乎乎的饼子吧……
“奶奶,为什么妈妈不接我电话?”幼时的青黛,捧着奶奶的电话给远在繁华之地的母亲打电话,可是对方根本不接。
给父亲打,没说两句,就喊忙,便挂了。
在对方的忙音中,耄耋老人是她这个留守儿童唯一的依靠。
推己及人,她深知,乳母对青黛这个原主的重要度和含金量。
她能够几乎不打折扣就感同身受的,正如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每次放下手机无法挥去的内心的酸涩。
可她们之间的母女情深,与自己的跨代之情不同。
这般母女情深,是她这个父母离异、被奶奶独自抚养长大的留守儿童,又从未体会过的。
在应付了几个顾客后,青黛终是放心不下,遂取过新制的缠枝莲纹坐垫,斟了盏新煎的柚花熟水,并一滴活泉,轻移莲步向前:
“奴家是对街卖茶食的青黛,妈妈且试试这矮凳,垫了丝绵的。”
说罢,将矮凳放下。
***
有道是:
活泉融井脉,人误道寻常。
医案藏深秘,谁能破此章?
(创作于2025/9/14,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