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婚,如今境遇变迁,但还是作数。
男方虽是孤弱,但家底算殷实。
我却总想问:
「库房钥匙谁管呀?知根知底吗……」
您说,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主母管家,自然银钱账目是一等一的大事了。”沈大娘子淡然道。
“黛儿想着,结亲前,我总得去男方家瞧瞧:
同房丫头几个,厨房油盐够不够?
账本是不是锁着,账房先生没糊涂算错账目吧?
家里的重要物件还在吗,下人没生出二心吧……
母亲走了多年了,我是凡事都得自己上心……
我总是记着她老人家的嘱托,「男人靠不住,终究万事得靠着自己」……
如今百般经营,也算是尽孝心吧?”
“没想到,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挺立事的。只是,也没有必要,事必躬亲。你现在尚年轻,等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宅子,倘或得些安分得力的丫头、婆子,便管束下人,分派事情给他们做,会省不少精力呢。”
青黛闻言抬眸,笑意温软却藏着三分机锋,指尖捻起茶荷里的嫩芽,“得道多助,多谢大娘子提点!这是北苑的龙凤团茶,辅以茉莉香,最为养人,就连文人也赞不绝口的。”
只见一碧色褙子,梳着丫鬟髻的使女,正是白术。
她素手利落地碾着龙团,茶叶若雪浪飞碎。
又以沸汤温盏,注少水调膏,凝若玉液。
取了新鲜的晨茉莉三朵,去蒂留瓣,轻铺膏上。
复倾活水,浮碧迭翠。
茶筅作节律旋击,终搅出雪乳。
香蕊渐舒,雪浪咬盏间,香气浮沉。
茗气与清芳缠绕,一缕柔香透盏而出。
青黛举盏细啜,舌端先得龙团醇厚,尾韵浮茉莉新香。
阖眸体验,杯底暗香流淌频送鲜气,青黛恍若是那柳永词中的青衣。
恍立春江花岸,只一味地怀芳掬雅,问水问茶亦问心。
“真乃风生两腋,黄庭坚的词,说的正对。”沈大娘子垂眸,纤手将茶盏置于素桌上。
“将茶饼细细碾磨,罗筛出雪一般的纤细却馨香的茶末。投入盏中,沸水冲激时,琼玉般的茶蕊蒸腾起来,若暖色炊烟。独特的清芬雅韵,恰似天降甘露,带着不染尘俗的洁净,漫过鼻尖时,连呼吸都染上几分风流意趣……啊,大娘子,黛儿卖弄了。”
沈大娘子眸光里方流露出一丝欣赏,“没看出来,你浸于市井中,尚有些文墨……对了,你方才说,于谢府还有一渊源,是何意?”
青黛笑着唤道,“枳姐,快来见过沈大娘子。”
只见枳实托着一沉香色木盒,置于沈大娘子前方的素桌上。
躬身行礼,“见过大娘子,娘子妆安。”
沈大娘子来不及瞧面前的木盒里放着什么。
只呆地微微张着口,似讶异的很。
只见枳实梳着流苏丫鬟髻,水绿色飘带轻盈颤着。
簪天青色琉璃攒珠钗,素雅中流露出贵气。
桃夭色缀珠褙子绣着缠枝暗纹,衬得莲瓣红色襦衫更加鲜艳,若娇莲浮于浅溪上。
那月白色百迭裙岂不是像溪水一样亮丽吗。
她打扮地甚为俏丽稚嫩,竟然同在谢府时判若两人。
即便如此,侍立在沈大娘子后头的王嬷嬷立刻认了出来。
“这丫头,怎么看着甚是眼熟呢,大娘子……”
(创作于2025.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