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伍德沃德对著他背后面露难色道:「赫斯特小姐,早上好。」
「这本杂志的编辑部简直是毫无水平,甚至是充满了下流的偏见!」卡尔·伯恩斯坦转弯的速度比他在《华盛顿邮报》截稿前改稿的速度还要快,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著正义凛然的愤怒,甚至连脊背都挺得笔直,像是正对著并不存在的珍妮·赫斯特宣誓效忠:「他们根本不理解什么是现代高效的政治形象!在这种外交博弈中,赫斯特小姐严谨、精密且滴水不漏的风格,才是对教授思想最好的视觉注脚。法兰西人只会把丝巾系在脖子上讨论风花雪月,他们懂什么叫行政美学吗?这种充满歧视的言论,简直是对阿美莉卡外交团队的侮辱!」
卡尔说得唾沫横飞,甚至还用眼角余光疯狂确认背后那道可能存在的阴影。
鲍勃·伍德沃德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冷峻终于崩塌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后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肩膀颤抖得差点把桌上的黑咖啡洒出来。
「别紧张,卡尔。她还在大使官邸呢,根本不在这里。」鲍勃一边笑一边抹掉眼角的泪水,「事实证明,你刚才那番关于行政美学的论述,比《VOGUE》的专栏还要精彩。」
卡尔·伯恩斯坦意识到自己被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木讷寡言的搭档耍了,羞恼与解脱感同时冲上大脑。
「鲍勃,你这个混蛋!我们要是在水门事件里也玩这种恶作剧,我保证尼克森还没下台,我就先心脏病发作了!」
两人终于卸下了那种刻意维持的文明素养,彻底笑作一团。
伯恩斯坦阵响亮而粗犷的笑声,配合著伍德沃德拍打桌子的闷响,在这间以静谧著称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法兰西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顿了。
法兰西绅士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传递的信号清晰无比:
阿美莉卡人果然没素质啊。
卡尔注意到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缩回有素质的壳里,但鲍勃已经完全放开了。
「看吧,卡尔,他们现在觉得我们是野蛮人。」鲍勃把《VOGUEParis》重新推到卡尔面前,「但他们不知道,正是阿美莉卡野蛮的生产力,供养了法兰西引以为傲的优雅。
我们负责在底特律的工厂里干脏活,而他们负责在巴黎的阳光下对我们指手画脚。」
卡尔·伯恩斯坦叹了口气,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抓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随他们去吧。既然教授提出了普世价值,那这帮法国人迟早会发现,他们眼中的阿美莉卡野蛮人,其实是唯一一群愿意花大价钱尊重他们这种法式优雅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虽然这次收敛了许多,但落在周围法国人的耳中,依然是那种无可救药的阿美莉卡噪音。
此时珍妮确实在大使官邸,拿著报纸在给林燃念欧洲媒体对他昨天讲话的报导。
大使官邸的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
林燃坐在扶手椅里,面前摊开著还没动过的早餐。
珍妮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抓著几份刚刚送来的报纸。
窗外的巴黎依然笼罩在冷雨中。
「《世界报》说,你开启了新约」。」珍妮把报纸翻了一页,声音很兴奋,「他们说你重塑了美利坚的灵魂。」
《世界报》的标题极具法式哲学:《新约,还是权力的受洗?》。
评论员在头版写道:「自托克维尔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位美利坚官员如此深刻地解剖过权力的傲慢...」
「《卫报》更夸张。」珍妮继续念道,「他们说麦克纳马拉留下的是尸体,你留下的是让我们重新开始思考文明的定义。」
「费加罗报的标题是《不流血的断头台》。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你提出的普世价值,会化作利刃,悬在所有低效政权的脖子上。」
见林燃丝毫没有因为欧洲媒体的吹捧而高兴,珍妮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她接著掏出一份和报纸显得格格不入的杂志:「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在夸我们。」
珍妮的声音冷了几分,「《VogueParis》倒是给了我一个头版,但我宁愿他们没给。」
林燃放下杯子,看著她:「他们说什么了?」
珍妮深吸了一口气,对著杂志念了起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讥讽:「阿美莉卡派出了他们最智慧的大脑,却配了一个最乏味的衣橱...」
她把杂志「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胸口起伏著:「教授,这帮法兰西人太刻薄了。」
林燃看著珍妮恼怒的表情,知道现在怒气值也才20而已,而且法兰西的时尚杂志只是号召法兰西女郎,没有真把法兰西女郎送到他面前,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