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要到八十年代后期,黄运基才获得了前往华国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机会是林燃给的,所以黄运基才觉得自己可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访到教授。
「嗯,这是我应该做的,黄社长,我还记得60年的时候我刚来阿美莉卡,当时您还邀请我去您家过圣诞。」
「我当时虽然没去,但我对您当年的照顾一直记在心里。」林燃开口道,一副忆往昔的样子。
黄运基有些恍惚,十年过去,对方从一届学者到现在权倾华盛顿的大人物,见到教授的时候感觉不是过去十年而是过去五十年都不止。
这就是教授的现实扭曲力场吗?黄运基内心感慨道。
「那是我作为阿美莉卡的老华侨,对新华人应该做的,您那时候就已经是我们华人的骄傲了。」黄运基回答道。
当时就解决了费马猜想在全球数学界声名鹊起。
林燃笑了笑,「黄社长,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我知无不言,无所不谈。」
「教授,那我就开始了,方便说说您刚才看著舷窗外在想什么吗?」黄运基问。
林燃回答道:「我上次在华国还是二十世纪的上半叶,这次就已经是二十世纪的下半叶了。」
「喷射机两万五千里的航程,感情上跨越了半个世纪。」
「现在的华国和我小时候的华国,已经截然不同。」
「我很喜欢土耳其诗人塔朗吉的《火车》。」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为什么我不该挥舞手巾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林燃淡淡地把诗念了一遍,哪怕是不那么懂中文的珍妮都能从中读到充沛的感情。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曾经给我念过这首诗。」
「我这次去华国的遗憾就是一路都是坐飞机,没能在华国火车站的月台上,听著汽笛声,和人群一起排队,等著火车的缓缓驶来。」
「体验那种,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的感觉。」
林燃露出追忆的神色。
黄运基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没有记录下去。
林燃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可以随便说,但黄运基作为老报社人的敏感度一下就上来了,你说在华国体验乘客都有亲的感觉,这不就是在暗示,你在阿美莉卡的时候阿美莉卡人和你没有亲吗?
黄运基很清楚,你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都会被无视,但不代表这些话不存在,等你落魄或者没有那么强的时候,都会变成射向你的冷箭。
他自发地不去记录,宁愿回到《美洲华侨日报》报社后,写的报导内容少一些,不能引起华人群体的乡愁,都不能给教授埋雷。
林燃看到黄运基的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他当然知道黄运基担心什么,从麦卡锡时期走来的媒体人非常敏感。
「嗯,总之这趟华国之行让我在情感上得到了慰藉。」林燃最后说道。
这句可以记,黄运基马上在笔记本上写道:「教授表示华国之行让他的情感上得到了慰藉。」
「教授,比起这些,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您在华国所说的话。」黄运基翻开了笔记本接著问道,「您说下一个竞争的关键是人口,说12.5亿的人口是下一个门槛。」
「人口的威力真的那么大,能够让华国连续跨越错过两次工业革命,反超后称为下一个BQ吗?」
林燃不假思索道:「我相信,他们能。」
「那您觉得需要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呢?」黄运基接著问道。
黄运基说出口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乐观了,五十年怎么可能?
林燃说:「我不知道,具体多久,但我想一百年时间大概是够了。」
黄运基停下了笔,抬头看向林燃。
「一百年————」黄运基低声重复著,语气里透著苦涩,「教授,您知道我们这些在海外办报的人,每天看到的都是什么。阿美莉卡从蒸汽机到阿波罗登月,走过了一个多世纪,中间还有数不清的资源掠夺和技术红利。华国要在一百年内,不仅要补上蒸汽机和内燃机的课,还要在下一个世代实现反超,这听起来不像是科学,倒像是神迹。」
「还是没有您的神迹。」
林燃挪动了一下身体,安保人员敏锐地变换了站位。
「我不是神,时间和人口是神迹的缔造者。」
「一百年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18世纪末阿美莉卡成立的时候只是大西洋沿岸的一条狭长地带。」
「当时与其说是国家,不如说是在欧洲中心的世界边缘的一场政治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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