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分?」林燃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
「是的,拆分。」穆勒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想把NASA拆分成深空探索局和近地应用局。」
「他希望切一部分走。」
「教授,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穆勒看著窗外五角大楼繁忙的停车场,那些都是依靠著庞大预算运转的机器。
「一旦NASA被这样拆分,原本整合在我们手里的完整产业链就会断裂。」
「我们的利益机器会受损..」
穆勒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展露无疑。
很多时候,利益不是说从10到5,大家分到的就从10到5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权力结构不是线性的,它更像是咬合的齿轮。
一旦动了其中一环,整个传动系统就会崩塌。
现实世界是复杂混沌的系统,它无法用简单的数字来量化。
当蛋糕被切走一半,都不需要一半,只要十分之一,那这个精密的机器就要重新磨合,重新适应,一些人要走,一些利益要被迫让出去。
少了那十分之一,穆勒就没法安排第7舰队那个后勤部长的蠢儿子进供应链公司。
如果那个蠢儿子进不去,那个部长就会在下个月的航母维修拨款上卡穆勒的脖子。
如果航母维修款不到位,格鲁曼公司的股票就会跌。
如果股票跌了,持股的那位参议员就会在听证会上对NASA发难。
这就是蝴蝶效应。
这就是混沌系统。
那些在这个体系边缘混饭吃的人,会因为断了供而被踢出局。
他们会闭嘴走人吗?不,他们会变成疯狗,反过来咬林燃主导的机器一口。
一些利益要被迫让出去,一些忠诚会因为润滑油的干涸而生锈。
「作为你的朋友,」穆勒上将说得很露骨,「我绝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发生。我们需要那个完整的、由你说了算的NASA。」
「所以,教授。如果你想让该死的月球车半路抛锚,或者让那两吨电池在发射台上出点什么意外..」穆勒暗示道,「海军情报局有些很专业的人手,只要你一句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传来了林燃轻松的笑声,笑声里没有紧张,只有戏谑。
在门面前,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不,托马斯。什么都不要做。」
林燃看著窗外的曼哈顿。
「为——为什么?」穆勒愣住了。
「因为物理规则不会骗人,他们远远低估了在月球著陆的难度,以及找到那玩意的难度。」
「乔治·洛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没有我,没人能做到在月球南极著陆。」
「但他忘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没有我,哪怕是马拉佩特山附近的光照区,他们也没办法完成任务。」
「我的存在,让很多人低估了登月这件事,低估了它作为人类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工程学难题。」
「他们最多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要想在马拉佩特山附近的光照区登陆,抱款,他们做不到。」
林燃抿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没有感到任何压力。
听到林燃自信语气的穆勒上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教授的现实扭曲立场这一名词。
这几句简单的话,在穆勒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丧钟。
作为一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海军上将,穆勒见识过无数狂妄的赌徒。
尼克森是赌徒,乔治·洛也是赌徒。
他们赌的是只要不仅计成本地投入资源,奇迹就会发生。
「太可怕了。」穆勒在心里喃喃自语。「物理规则不会骗人——」
林燃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背叛或夺权而感到愤怒。
相反,他俯瞰脚下这的城市,内心甚至有敬意。
作为一名科学家,林燃不得不承认,乔治·洛抛出的计划,简直是冷战时期美式工业暴力美学的巅峰之作。
没有精巧的算法,没有优雅的轨道设计,只有简单粗暴的堆砌一用大量电池,用最原始的物理冗余,硬生生地在荒凉的月球表面铺出一条生路。
这让他想起了二战时的自由轮,想起了铺天盖地的B—29轰炸机。
这就是NASA这台庞大机器的恐怖之处。
即使抽离了他这个大脑,这台机器依然拥有著惊人的惯性和生命力。那一万多家分包商、三十万名工程师,依然能在绝境中进发出惊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