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晨光
    纪无衣起身,将窗扇推开一寸。初升的光线顺着缝隙泻进来,淡金色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没散尽的疲惫照得分外明显。

    他却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地开口:“粥不喝也成,凉了倒了也行。反正你今天想去哪儿,我都让人备好车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却偏偏笑得像个欠揍的混账:

    “昨晚你烧得厉害,一直喊‘别抢我钱’。”

    他朝枕头方向抬抬下巴,语气轻得像在挑衅,

    “我寻思,你那钱袋子比命还重要。特意给你放在了床头底下。”

    “你摸摸,还热乎着呢。”

    枕边鼓起的一小块静静地伏在那里。

    明裳先是怔住,像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下一瞬,她猛地掀开枕头。

    看到那只被火烤得发黑、绳子都烧断了大半、却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的旧钱袋子时。

    她整个人才像被抽走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扑通”一声跪坐下来,手撑在软塌上——眼泪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涌了出来。

    不是感动。

    不是安心。

    而是极度的、几乎崩溃的放松。

    那只旧钱袋,对她来说不是五十两。

    是师父能吃一年的药,是她给自己的底线,是她拼命护着、绝不能失去的“活路”。

    昨夜大火里,她咬着牙把人往外推,把命往回抢,昏过去前手指都还死死攥着它不肯松。

    可现在,它躺在这里。

    干干净净。

    纹丝未动。

    一两没少。

    那一刻。

    她所有绷到极致的防备、所有把人往最坏处想的猜疑——像被一把刀狠狠斩断。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被面上,手指抖得不敢去碰那袋子。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这辈子最软最软的颤抖:

    “……谢谢你。”

    “你把它……还给我了……”

    她说完这句,才敢伸出手,像碰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钱袋子抱进怀里,紧紧贴在心口。

    纪无衣站在光里,看着她。

    那一刻,谁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