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槐之死,是‘窥天阁’内讧,也是他们丢车保帅、扰乱我们视线的一步棋。”顾九卿声音发干,“那军械账目……张谦的死,果然与此有关。”
“不只张谦。”萧煜又拿起一封密信,“这是从高全密室暗格中找到的,与长孙府有关的信件。是长孙无忌的侄子,长孙诠,写给高全的。信中感谢高全所赠的‘前朝名画’,并隐约提及,希望高全在陛下面前,为魏王多进美言。”
他将信放下,目光扫过顾九卿和云澜:“现在,事情很清楚了。‘窥天阁’利用高全的职务之便,向朝中多位权贵馈赠古玩珍宝,进行利益捆绑。其中,与魏王府和长孙府的联系最为密切。而太子那边,暂时没有发现直接证据,但‘账册’上记录着‘送于东宫’,说明他们也曾尝试接触。”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顾九卿问,“难道真想颠覆朝堂?”
“或许一开始,只是想攫取财富和权力。”萧煜走到窗边,望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但掌握了‘玄龟甲’这种可窥天机、可咒杀于无形的邪物,又经过数十年的蛰伏和渗透,他们的野心,恐怕早已膨胀到想要……改天换地。”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高全被捕,‘丙字库’被端,赵德昌落网。‘窥天阁’损失惨重,但真正的核心——‘阁主’、‘夫人’,以及那些隐藏在朝中的‘甲’字辈成员,依然在暗处。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选择?”顾九卿问。
“第一,断尾求生,彻底潜伏,等待风头过去。”萧煜缓缓道,“第二……狗急跳墙,发动他们所有的力量,进行反扑,甚至……提前发动他们谋划已久的‘大事’。”
静室内一片死寂。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肃杀。
“世子,”云澜调理着气息,开口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刘秉和周文。刘秉是兵部要员,知道军械贪墨的内情。周文掌管‘窥天阁’在关东的钱财往来。抓住这两人,便能切断‘窥天阁’的一条臂膀,并拿到军械案的铁证。”
“已经派人去了。”萧煜道,“刘秉辞官后并未离京,而是悄悄住进了他在城南的一处别院。周文在洛阳,也已飞鸽传书给洛阳的谛听卫,命其秘密抓捕。但……”
他顿了顿:“我担心,已经晚了。高全昨夜被抓,消息虽尽力封锁,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若‘阁主’察觉,刘秉和周文,恐怕已经……”
话音未落,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方才那名谛听卫校尉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单膝跪地:“禀世子,城南别院……出事了。我们的人赶到时,刘秉已……已自缢于书房梁上。留有遗书,自称贪墨军饷,愧对朝廷,以死谢罪。现场无打斗痕迹,但……在他书案暗格中,发现此物。”
校尉双手呈上一块折叠的白色绢帕。绢帕质地普通,但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账册在‘丁’处,小心‘世子’。”
萧煜接过绢帕,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字,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神又深了几分。
“‘丁’……”他低声重复,“天干第四。‘甲’、‘乙’、‘丙’、‘丁’……‘丙’是仓库,‘丁’又是什么?另一个据点?还是……某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心‘世子’”四个字上,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看来,刘秉临死前,还想摆本王一道。或者说……‘阁主’想借他之口,给本王提个醒。”
顾九卿和云澜都看着萧煜。此刻的靖王世子,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刘秉会死,也仿佛对那句“小心‘世子’”毫不在意。
“世子,”顾九卿沉声道,“下官以为,刘秉之死,绝非自杀。定是‘窥天阁’灭口,并伪造遗书,企图扰乱视听,甚至离间世子与陛下。这血书,不可信。”
“离间?”萧煜轻笑一声,将血帕随手扔在桌上,“或许吧。但有时候,真话往往藏在离间之中。顾寺正,云老板,你们觉得,本王该小心什么?”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顾九卿心头一跳。他看着萧煜深邃难测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澜却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他迎着萧煜的目光,平静道:
“世子该小心的,自然是那藏在暗处、能令兵部郎中甘心赴死、还能在谛听卫眼皮底下杀人伪造现场的……‘阁主’。至于其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世子心怀坦荡,又何须小心?”
萧煜看着云澜,良久,忽然放声大笑。
“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云老板,你总是能说出本王想听的话。”他止住笑声,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气重新变得肃然,“刘秉虽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