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卿将事先想好的说辞道出:“目前查到,王槐死前曾从集古斋购得一块古玉,疑似不祥之物。下官正循此线索,追查古玉来源及经手之人。另外,下官发现,王槐之死与前年致仕的兵部侍郎张谦的死状颇有相似之处,疑有牵连,故想申请勘验张谦旧宅,看能否找到共通线索。”
“张谦?”周闵眉头微皱,“他都死了两年了,旧宅也封了许久。你可有确凿证据,证明两案有关?”
“下官在其遗物中发现一些蹊跷,需实地查验方能确认。”顾九卿坚持道。
周闵沉默片刻,放下茶盏:“九卿,你年轻有为,办案勤勉,这是好事。但查案也要懂得分寸。张谦致仕时,陛下曾亲口抚慰,赐金还乡。如今翻旧案,若无十足把握,恐惹非议。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兵部那边,最近也不太平。武库司的刘郎中,前日递了辞呈,说是旧疾复发,要回原籍休养。这节骨眼上,你查张谦的旧宅,难免让人多想。”
顾九卿心头一震。武库司郎中刘秉,正是王槐半年前弹劾的对象!他竟在此时辞官?
“少卿大人,正因如此,才更需查清真相。”顾九卿站起身,长揖一礼,“若张谦、王槐之死真有隐情,而凶徒仍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继续作案,那我大理寺岂非失职?下官愿立军令状,若查无实据,甘受责罚!”
周闵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从案头取过一份空白勘验文书,提笔填写,又盖上官印。
“拿去罢。只许查验,不得擅动宅内大件陈设。带两个可靠的人去,速去速回,莫要声张。”
“谢少卿大人!”顾九卿双手接过文书。
“还有,”周闵叫住他,神色严肃,“你昨日遇袭之事,我已命人暗中调查。但你近期出入务必小心,多带人手。长安城……近来不太平。”
顾九卿听出他话中深意,郑重应下。
出了少卿值房,他立刻召来两名心腹差役——正是昨日随他去南城的两人,一个叫赵成,一个叫孙茂。两人都是他从军中带出的老部下,忠诚可靠。
“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去崇贤坊张宅。”他将文书收好,低声道,“另外,赵成,你私下查查,武库司刘郎中辞官的具体缘由,以及他近日与何人来往。孙茂,你去盯着集古斋的赵德昌,看他今日有无异常举动。”
两人领命而去。
顾九卿回到自己廨房,关上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手臂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解开外衫,查看包扎,见没有渗血,才重新穿好。
周少卿的态度颇为微妙。既准了勘验,又出言警告。看来此案背后的水,确实深得很。
他想起云澜的叮嘱,取出那瓷瓶,倒出一丸朱红色的药丸服下。药丸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申时初,赤芍准时来到大理寺侧门。顾九卿将情况简单告知,让她转告云澜:文书已得,明日辰时,崇贤坊张宅门前会合。
赤芍点头应下,又悄悄将一枚铜符塞给他:“老板说,让大人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顾九卿接过铜符,入手沉实,云雷纹路摩挲着指尖。他心头微暖,郑重收好。
翌日,辰时。
崇贤坊在长安城东北,多是中低品级官员的宅邸,不如达官显贵聚居的坊里气派,但也整洁清静。张谦的旧宅位于坊内东南角,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还残留着当年御赐“忠勤可风”匾额的痕迹,只是匾额早已取下。
顾九卿带着赵成、孙茂到的时候,云澜已等在巷口。他今日换了身深青色的窄袖胡服,外罩半臂,作寻常文士打扮,少了些出尘之气,多了几分利落。
“先生久等。”
“刚到。”云澜目光扫过他手臂,“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顾九卿示意赵成上前叫门。看守宅子的是一对老仆夫妇,见到大理寺文书,不敢怠慢,忙开了门锁。
宅内久无人居,扑面而来一股陈腐的灰尘气。前院杂草丛生,廊下结满蛛网,一派破败景象。
“二位老人家,”顾九卿对那对老仆道,“我们需查验张大人昔日的书房和寝居,你们可在门房等候,不必跟随。”
老仆唯唯应下。
四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堂内陈设简单,家具上都蒙着白布。顾九卿掀开正案上的蒙布,露出空空如也的桌面。张谦死后,其家眷已扶灵回乡,贵重物品想必都已带走。
“去书房。”
书房在东厢房,推开格扇门,里面比正堂更加凌乱。书架倒了一半,书籍散落满地,许多已被虫蛀鼠咬。书案上笔墨纸砚犹在,却都蒙着厚厚的灰。
“据说张大人去世后,其子曾回来整理遗物,但不久便匆匆离去,许多东西都没带走。”孙茂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