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市黑影
    翌日,天色未明,宵禁甫除,长安城的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渐渐清晰。

    顾九卿几乎是踩着开坊门的鼓声回到了大理寺。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连夜调阅了所有与王槐、以及前几年那几位暴毙官员相关的卷宗,甚至动用了些非常手段,查阅了御史台内部的些许记录。

    所得信息,零碎而令人心惊。

    他需要再见云澜一面。那个神秘的店主,或许能将他手中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哑舍的门依旧虚掩着,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顾九卿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清晨的寒意。

    云澜似乎起得更早,已换上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正在用一块柔软的细葛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尊青铜爵。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薄的光晕,显得宁静而超脱。案几上,那块血玉被一方素白锦帕垫着,孤零零地放在一角,与周遭的雅致格格不入。

    “云先生。”顾九卿拱手,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

    云澜放下手中的青铜爵,抬眸,微微一笑:“顾寺正来了。请坐。”他目光掠过顾九卿眼下的青黑,“寺正一夜辛劳。”

    早有学徒赤芍悄无声息地送上新煎的茶汤和几样清淡茶点。

    顾九卿无心饮食,径直在蒲团上坐下,开门见山:“云先生,玉……可曾‘看’出什么?”

    云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块血玉,缓缓道:“此玉原名‘蟠龙佩’,乃汉初淮南王太子刘迁心爱之物。”

    顾九卿心神一震。汉初?淮南王?那可是牵扯到谋反大案、满门覆灭的敏感话题!他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云澜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沧桑感:“元狩四年,淮南王案发,太子刘迁在未央宫偏殿,受宦官逼迫,欲其指认生父谋反以求自保。太子内心悲愤挣扎,最终屈从……其屈辱、恐惧、自责之怨念,随着泪与恨,深植此玉。千年以来,此玉流转各方,凡心志不坚、或身负罪孽者得之,多受其怨气侵蚀,心神紊乱,乃至暴卒。”

    他顿了顿,看向顾九卿:“王御史之死,并非鬼魅作祟,实乃此玉中积郁千年的负面气息,于子时阴盛之际,引动了他自身的心魔。那夜仆役所闻悲泣,或为怨念外泄所致。”

    顾九卿眉头紧锁。这套说辞,玄之又玄,若在平日,他定会斥为无稽之谈。但王槐的死状,卷宗中其他几位官员离奇的共同点,以及云澜此刻平静却笃定的眼神,都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就算如此,”顾九卿沉声道,“一块玉,如何能精准找到王御史?据查,王御史为官虽有些圆滑,但并无大奸大恶之事,为何偏偏是他?”

    “问得好。”云澜颔首,指尖轻点案几,“这也是云某疑惑之处。此玉虽凶,却无自主寻人之能。其流转于世,必有推手。”

    他话锋一转:“寺正大人昨夜调查,可有所得?比如,集古斋的赵东家,近來可有什么异常?或者,王御史购玉之前,可曾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顾九卿目光一凝,心中暗惊云澜思绪之敏捷。他压下讶异,答道:“据查,赵德昌此人素来胆小,不似有意谋害朝廷命官之人。但本官发现,王槐在购此玉前约半月,曾于西市胡姬酒肆,私下会见一人。那人身份不明,身形高瘦,以帷帽掩面。”

    “哦?”云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与灰衣人报来的信息对上了。

    “更蹊跷的是,”顾九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王槐购玉所付的五百两银,三日后便由赵德昌经通利宝号汇往洛阳。而收款方……与致仕的兵部侍郎张谦的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谦!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响。

    云澜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线索果然指向了已故之人!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利用古玉杀人,还能将资金流向引向死人,可谓死无对证。

    “张老侍郎……”云澜沉吟道,“若云某没记错,卷宗记载,张公是前年中秋前后,于赏月时‘失足落池’而亡?”

    “正是。”顾九卿点头,“表面看是意外。但当时亦有仆役称,隐约听到池边有异响。只是张公年事已高,此事便以意外结案。”

    一块凶玉,串联起多位官员的非正常死亡,资金流向已故官员家族,还有一个神秘的黑衣人……这绝非巧合!

    “寺正大人,”云澜正色道,“此事恐非简单的谋杀,背后所图必然极大。那黑衣人是关键。若要寻他,或有一个地方可去一试。”

    “何处?”

    “鬼市。”云澜吐出两个字。

    长安鬼市,位于西市边缘一处废弃的里坊废墟之下,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几个时辰开市。这里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盗墓的明器、来历不明的赃物、各种禁忌消息,皆在此流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即便是官府,也轻易不愿深入探查。

    顾九卿眉头紧锁。鬼市之名,他自然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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