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他需要看到更多。
他重新调整呼吸,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他更小心地引导着自己的灵识,如同最精巧的工匠,试图剥离那些最强烈的情感波动,去探寻记忆碎片中更具体、更客观的细节——关于这块玉本身的流转痕迹。
他再次将手覆于玉上。
景象变幻……
未知(感知中已是后世,建筑服饰有变)
一间阴暗潮湿的库房。
玉被随意丢弃在一堆杂物之中,上面沾满了灰尘。视线所及,是各种破损的礼器、兵器碎片。这里似乎是一处官府的罚没物资仓库。一个穿着低级胥吏服饰、贼眉鼠眼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翻检着。他看到了这块玉,眼睛一亮,迅速将其揣入怀中。画面闪烁,下一刻,玉出现在一间当铺高高的柜台上。
“死当活当?”柜台后,朝奉拉长了声音,戴着水晶眼镜,仔细打量着玉。
“活当!活当!周转一下,很快就赎!”那胥吏陪着笑脸。
“啧,沁色太重,品相差。十贯钱,三个月。”朝奉语气冷漠,熟练地开好当票,接过玉,随手扔进身后的货架。当票的格式,隐约是唐宋以后的样式。
玉在当铺的黑暗中沉寂了不知多久。期间似乎又被赎出、又几经转手。感知变得模糊断续,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画面:不同人的手抚摸过它,有贪婪的,有好奇的,有将其视为珍宝擦拭的……但每一个得到它的人,似乎气运都在慢慢变差,家中屡生事端。最终,它总是被匆匆转卖或丢弃。
直到……一个清晰的画面定格。
那是一间颇为雅致的书房,看陈设,是明代以后的风格。一个身着员外服、面色焦黄的中年人,正对着灯光痴迷地把玩着这块玉。
“好玉啊……果然是前朝王府流出来的好东西!有了它,何愁不能官运亨通?”他喃喃自语,脸上是病态的潮红和贪婪。他将玉贴身佩戴。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云澜感知到这个人的气息迅速衰败。他变得疑神疑鬼,夜间时常惊悸而起,对着空气嘶吼。
“不是我害的你!”
“别来找我!”
最终,在一个雷雨之夜,他倒在了书房里,双目圆睁,手中紧紧攥着这块玉,死状与王槐御史如出一辙。
而这人的书房匾额上,隐约可见“集古斋”三字!正是顾九卿提到的那个“集古斋”东家的先祖!
云澜再次从沉浸中脱离,脸色微微发白。连续读取如此强烈而负面的“岁月痕迹”,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但他心中已大致有数。
这块玉,因其原主淮南王太子刘迁的强烈怨念,成为了一件不祥之物。它能放大佩戴者内心的恐惧和贪欲,尤其是对那些心怀鬼胎、或与权力斗争、背叛等行为相关之人,影响尤为剧烈。那位“集古斋”的先祖,显然也是因此而死。
那么,现任的集古斋东家,是将这块玉卖给了王御史。他是明知此玉不祥,故意为之?还是并不知情,只是祖传之物恰好售出?
而之前死去的几位官员,他们是否也都曾通过某种途径,得到过类似来历的、带有强烈负面能量的古玉?这背后,是巧合,还是有一只黑手,在利用这些“凶器”进行精准的清除?
顾九卿提到的“悲泣之声”……云澜若有所思。那或许并非幻听,而是这块玉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子时阴气最重时),其蕴含的怨念能量外泄,形成的声波干扰,或者直接作用于感官的精神冲击。王御史在退货未果后,心神不宁,更容易被其趁虚而入。
就在云澜凝神思索之际,店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没有敲门,动作也更为轻悄。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褐,做寻常市井帮闲打扮,但脚步轻盈,眼神灵动,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云澜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老板,您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云澜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集古斋的东家姓赵,名德昌。祖上确实做过古玩生意,但到他这一代,主要经营明清瓷器和新造玉器,对高古玉并不精通。据他邻居说,赵德昌此人胆小怕事,不像是敢用邪物害人之人。”
“哦?”云澜微微挑眉。
“另外,”灰衣人继续道,“小的打听到,大约半月前,也就是王御史买下这块玉之前,曾有人看到赵德昌与一个陌生人在西市‘胡姬酒肆’密谈。那人身形高瘦,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听口音,不似关中人士。”
陌生人?帷帽?云澜心中一动。这似乎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还有,”灰衣人压低声音,“小的设法查看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