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随着苏府女眷抵达时,园中已聚了不少人。衣香鬓影,环佩叮咚,各家小姐夫人皆是盛装而来,言笑晏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往白狐毛的围脖里埋了埋,努力降低存在感,目光快速扫视。
林清月走在她斜前方,一身月白绣银丝梅花斗篷,清丽脱俗,已引得不少目光暗自打量。苏婉如则是一身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明艳照人,正与相熟的几位小姐热络寒暄。
很好,焦点都在她们身上。苏淼淼稍微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着引路的丫鬟,走到苏府被安排的位置——一个不算起眼,但也能看清梅林景致和主家席位的地方。
她刚落座,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抬眼望去,只见靖安侯世子陪着几位年轻公子步入园中。为首一人,身着云纹绛紫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贵气,正是三皇子萧景承。他身侧跟着几位勋贵子弟,谈笑风生,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苏淼淼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袖口,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萧景承目光随意扫过满园佳丽,在掠过苏府席位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苏淼淼用眼角余光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欣赏与探究。很好,剧情开始了,男主注意到女主了。她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变成背景板上的一个墨点。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赏梅,吟诗,品茗,听曲。各家小姐们或矜持,或活泼,暗暗较劲。苏婉如果然寻机上前,向萧景承敬酒,声音娇柔婉转,说了些应景的吉祥话。萧景承客气地举杯回应,态度温和却疏离。
苏淼淼全程埋头苦吃面前那碟精致的梅花糕,偶尔偷瞄一眼林清月。林清月始终安静地坐着,姿态优雅,偶尔与邻座一位气质温婉的小姐低声交谈几句,对场中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觉。
就在苏淼淼以为能平安混到宴会中场时,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一位穿着鹅黄锦袄、头戴赤金八宝簪的小姐,在几位同伴的簇拥下,笑吟吟地走到苏府席位前。苏淼淼认得,这是永昌伯府的嫡女,周嫣然,在原著里是爱慕萧景承的女配之一,性子骄纵,没少给林清月使绊子。
“这位便是苏府的表小姐,林姑娘吧?”周嫣然目光直接落在林清月身上,笑容灿烂,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早听说林姑娘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方才见姑娘独自静坐,可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喧闹,或是…这侯府的梅花,入不得姑娘的眼?”
这话带着刺,既点出林清月客居身份,又暗讽她清高不合群。
席间微微一静。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林清月抬眸,神色平静,正要开口。一旁的苏婉如却抢先笑道:“周姐姐说笑了,清月表妹初来乍到,只是性子喜静罢了。”她看似打圆场,实则将“初来乍到”、“性子喜静”又强调了一遍,更显得林清月与周遭格格不入。
周嫣然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原来是喜静。不过既来了这赏梅宴,枯坐岂非无趣?听闻林姑娘擅诗书,不若以梅为题,赋诗一首,也让我们这些俗人开开眼界?”
这是典型的捧杀。作得好,是应该;作得不好或不愿,便是矫情拿乔。
林清月微微蹙眉。她并不怯场,但厌恶这等无谓的争斗。正欲婉拒,却听旁边传来“哎呀”一声轻呼。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苏淼淼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梅花糕,脸上表情有些窘迫,袖口处赫然沾着几点糕点的碎屑和…疑似糖霜的痕迹。她似乎想悄悄擦掉,却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茶杯,半杯温茶泼在了自己湖蓝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二妹妹!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苏婉如立刻皱眉呵斥,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这个庶妹,总是上不得台面。
苏淼淼手忙脚乱地用帕子去擦裙摆,脸涨得通红,对着周嫣然和林清月方向连连道歉:“对、对不起!周小姐,表姐…我、我不是故意的…这糕点有点滑,我…我这就去整理一下!” 她语无伦次,一副笨拙闯祸后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这一打岔,周嫣然酝酿好的发难气氛顿时被破坏了。众人目光都落到了这个弄脏衣裙、满脸通红的苏二小姐身上,原本聚焦在林清月身上的压力骤减。
林清月看了苏淼淼一眼,见她窘迫不似作伪,袖口和裙摆的狼藉也真实无比,便顺势对周嫣然温声道:“周小姐雅兴,本不应推辞。只是表妹衣裙污了,需得打理,清月需陪同前往,以免失仪。赋诗之事,不如稍后再议?”
理由充分,态度得体。周嫣然一时也不好再紧逼,只得扯了扯嘴角:“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带着人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又瞟了一眼还在低头擦裙子的苏淼淼,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苏婉如也觉得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