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嘤咛一声,勉强掀开眼皮。入目是藕荷色的纱帐顶,绣着繁复却陌生的缠枝花纹。身下是硬邦邦的雕花木床,硌得她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不是她那堆满零食和漫画的懒人沙发。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脆生生声音炸在耳边。
苏淼淼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哭得通红的杏眼。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穿着淡青色的比甲,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翠珠?”苏淼淼下意识吐出这个名字,随即被自己惊到。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灌进她的脑海。
苏府二小姐,苏淼淼,年十五,户部侍郎苏明远庶女,生母早逝,性子怯懦,在府中是个透明人。数日前因“不慎”冲撞了嫡母养的宝贝狸奴,被罚跪祠堂两个时辰,当夜便发起了高热,昏沉数日。
这身份,这处境…怎么透着一股子浓烈的、熟悉的、属于炮灰女配的酸爽气息?
等等,苏淼淼?户部侍郎?庶女?高热?
一个惊雷在她识海里炸开——这不是她昨晚熬夜吐槽的那本古早狗血虐恋小说《王爷的心尖宠》里的背景板角色吗?!那个在原著里,因为暗恋男主三皇子萧景承,屡屡被当枪使,最终在女主林清月入府后,被恶毒女配设计,顶了个莫须有的盗窃罪名,在数九寒天被活活打死的倒霉蛋苏淼淼?!
“嗬——”苏淼淼倒抽一口凉气,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翠珠吓得药碗都端不稳了。
苏淼淼猛地抓住翠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现在…现在是承启几年?三…三皇子殿下他…他是不是快要选妃了?”
翠珠被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急迫和惊惶吓住,结结巴巴道:“是…是承启十七年秋。选妃…奴婢隐约听说,宫里似乎是有这个风声了…”
承启十七年秋!
苏淼淼眼前一黑。完犊子了!原著剧情里,女主林清月就是在承启十七年冬,因父亲升迁入京,在一次赏梅宴上与三皇子萧景承邂逅。而自己这个同名同姓的蠢货女配,就是在这次宴会前,因为想提前“偶遇”男主,结果撞破了书中最大反派、镇国公世子陆沉舟处理“脏事”的现场,被迫上了他的贼船,成了他前期的一颗棋子,最后被利用得渣都不剩,惨死收场。
算算时间,距离那要命的赏梅宴,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月!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淼淼哆嗦了一下,不是怕,是气的。别人穿书,不是公主就是贵妃,最次也是个受宠嫡女,手握剧本,大杀四方。她呢?穿成一个开局就绑定死亡倒计时的悲惨女配!还是那种智商长期不在线,专门负责给女主添堵、给男主送经验、给反派当垫脚石的究极工具人!
不行!绝对不行!她苏淼淼,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躺平可以,等死不行!
“翠珠,”苏淼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尽管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发抖,“把我…把我那套鹅黄色的裙子拿出来,还有,上次舅家送的那支素银簪子也找出来。”
“小姐,您病才刚好,这是要…”翠珠茫然。
“去给夫人请安。”苏淼淼掀开被子,脚落地时软了一下,被翠珠赶紧扶住。她咬着牙站稳,眼神里燃起两簇小火苗,“以前是我不懂事,病了这一场,许多事都想明白了。身为子女,晨昏定省,是应有的本分。”
才怪!她是去刷存在感,顺便——观察敌情,啊不,是观察她那位手握她生杀大权的嫡母,以及那位据说已经进京、暂居在苏府别院、天命所归的未来女主,林清月表姐!
根据原著那寥寥几笔的交代,女主林清月早年丧母,父亲外放为官,她独自在老家守孝,性子柔中带刚,知书达理,标准的古代淑女模板,也是后期被男主和女配们虐身虐心还能□□到最后的大佬。
苏淼淼的想法很简单:远离男主保平安,抱紧女主大腿是关键!在原著里,林清月前期对原主这个怯懦表妹还是有过几分照拂的,虽然后期因为原主自己作死而消耗殆尽。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来了!一个拥有上帝视角(虽然剧情记得七零八落)、决心痛改前非、只想苟住小命的苏淼淼!
只要她提前投诚,坚定地站在女主阵营,发光发热(哪怕只是端茶倒水),等女主光环全开,她岂不是也能蹭点主角气运,混个寿终正寝?
对,就这么干!
苏淼淼对着模糊的铜镜,努力把那个病歪歪、怯生生的影子挤出视线,挤出一个自认为元气满满、人畜无害的笑容。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下巴尖尖,一双眼睛倒是生得不错,圆溜溜的,只是往日总盛着惶恐,此刻却亮得有些奇异,甚至…有点过于炯炯有神,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