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暗骂一声,凭着一股悍勇之气仍想强撑,然而眼前的光影已经开始模糊、重叠,耳边嘈杂的蛇嘶也仿佛忽远忽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蛇群即将趁虚而入的生死关头——
“叮铃……”
一道清越如泉水击玉、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铃音,毫无预兆地破空而至!
伴随着铃声,一片淡金色、细如花粉的雾气凭空而生,轻柔地弥漫开来。
雾气触及之处,那些蓄势待发的五步蛇动作骤然僵滞,随即像是遇到了天敌般,慌乱地扭动身躯,争先恐后地向黑暗深处退散,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新落定之际,金铃儿神色冷凝,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严霜,与白日里那个灵动甚至有些骄矜的司花神女判若两人。
“这些毒蛇为人所控制,斩之不尽,你刚刚的法子,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说完,她不再看沈醉,而是转向璇玑:
“又见面了,皇太女殿下。”
因为蛇群的退散,璇玑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你也是来调查人蛊的吗?”
金铃儿没有直接回答,但看见地上那具女尸和黑色粉末圈,少女瞳孔微缩,快步走到女尸附近。只见她弯下腰,指尖悬在黑色粉末上方寸许,闭目感受了片刻,脸色越发难看。
“你们是怎么发现它的?”半晌,她总算睁开眼,开口。
璇玑和盘托出:“跟着白水寨一个叫阿依的青年留下的痕迹过来的,之前寨主风息命他为我们引路。”
“阿依?”金铃儿蹙眉。
她印象里的阿依,且不说性子善良怯弱,更何况……他于蛊术上,完全没有什么天赋,怎会突然之间,通晓如此邪法?
看见金铃儿变幻不定的神色,璇玑试探道:
“不,这具尸体……死气太重,不是人蛊。”金铃儿摇了摇头,“它更像是被刻意用来‘养蛊’的容器,通过某种邪法,让蛊虫在其中孵化、变异的‘蛊基’。真正的‘人蛊’毒源,是蛊种与宿主完全融合、生机未绝却已成行走瘟疫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幽深的密林,语气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我想,这一次白水寨周围,并不只有一具人蛊。”
不止一具人蛊……
璇玑心下一沉。
这意味着即便侥幸解决了白水寨的疫情,整个南荒依然笼罩在瘟疫蔓延的灭顶之灾下。
幕后之人如此狠辣,布下这般阴毒而庞大的网,究竟意欲何为?
阿依那张看似朴实甚至懦弱的脸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只感觉心乱如麻。
真是阿依吗?他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阴影?
忽然,纷乱思绪被身旁突如其来的闷响打断,只见沈醉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踉跄一步,直直向前扑倒!
“沈醉?!”璇玑的惊呼唤出口时,人已扑跪下去,在他身躯完全触地前险险接住,用力将他搂入怀中。
触手是一片冰凉僵硬的颤抖。
少年在她臂弯里蜷缩着,剧烈地哆嗦,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出一排血印。
他俊朗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额角脖颈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涔涔渗出,顷刻间便浸湿了鬓发。
她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破碎的喘息。
“冰蚕蛊?”金铃儿面露惊诧,快步上前蹲下,指尖迅速搭上沈醉冰冷的手腕探查,眉头越蹙越紧,“他体内怎会被种下此等阴毒之物?”
璇玑心急如焚,猛然想起沈醉提过的缓解之物:“神女可有曼陀罗粉?他说过这个能延缓蛊毒发作!”
金铃儿收回手,摇头:“我随身未带,宫中或能寻到。只是……”她抬眼看向璇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璇玑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迟疑。
“是谁告诉他,曼陀罗粉可缓解冰蚕蛊毒的?”金铃儿沉声问。
“是他师兄定期供给。”璇玑答道,心头莫名一紧,“有何不妥?”
金铃儿沉默片刻。
她其实对眼前两人并无特别多的好感,尤其是听闻璇玑与风黎的事后,更是对璇玑有些如鲠在喉。但两人终究是为救白水寨而来,无论如何,她都要感激他们。
因此金铃儿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据实相告:
“曼陀罗粉确有短暂镇痛安神之效,能令躁动的蛊虫暂时蛰伏,减缓痛楚。但,此物并非解药,其药性阴寒,恰是滋养冰蚕蛊的饵食。”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服用越多,蛊虫生长越快,反噬之期便越短,痛楚也……一次烈过一次。”
璇玑如遭雷击,搂着沈醉的手臂猛地一颤。
所以,沈醉深信不疑、赖以支撑的“药”,竟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