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驱疫鬼(5)
    沐澜江自崆邙山脉奔涌而下,劈开崇山峻岭,穿峡谷、过村寨,一路向南汇入流光海。江水澄澈时似翡翠流光,湍急处如雷霆奔啸。两岸古木参天,云雾常绕山间,传出声声猿啸。

    璇玑坐在乌篷船上,听老船夫唱着悠长的号子,偶尔沈醉心情来了,也会跟着嚎上两句——至于好不好听呢,反正璇玑是不敢恭维。

    乌篷船在江水里飘飘荡荡,恍如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

    璇玑第一次坐船,不免有些头晕目眩,为了忍住自己呕吐的冲动,她刻意将视线从浑浊的江水上挪开,谁知一个浪头打来,整艘乌篷船晃了晃,她没忍住,还是伏在船舷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吐完,沈醉递了一枚青橄榄,向她道:

    “给,嚼着它会舒服一点。”

    还真别说,青橄榄入口虽然苦涩,但咀嚼几下后,一股清香渐渐弥漫开来,一层又一层,清甜生津,璇玑原本有些昏沉的神思瞬时清醒许多,心里的烦闷也不知不觉散去。

    等恢复一些,她好奇问沈醉:“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东西,除了曼陀罗粉,居然还有青橄榄。”

    闻言,沈醉眸子里多出几缕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曼陀罗粉?”

    意识到自己讲漏了嘴,璇玑不由得干咳一声,尴尬移开目光。

    沈醉却不依不挠,实际上,他一下子想起之前璇玑将鸡汤洒在他身上,导致银瓶掉落出来的事,质问:

    “你派人调查过我?你送鸡汤……也是故意的?”

    发现无法隐瞒,璇玑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是,那天你身上的瓶子不小心洒出药粉后,我一时好奇,回去后问了问刘太医,他告诉我曼陀罗粉是用来麻醉、迷晕人的,你却说是用来给自己疗伤的,所以我后来才疑心你和那些刺客是一伙的。而且……”

    她顿了顿:“我曾在小树林里见过你与一个神秘人交谈。”

    沈醉初始因为璇玑不相信自己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他确实曾经为晏王安办过事,璇玑作为皇太女,怀疑自己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后来她还是选择信任他,跟他逃生,因而这股怒气很快消散下去。

    但他仍旧绷着一张脸,硬邦邦地道:

    “反正你爱信不信,我确实需要曼陀罗粉疗伤。你那天晚上在树林见到的神秘人是我师兄,他是来给我送药的。我师兄过来的时候,发现我的仇家可能在附近,所以他提醒我找到对方后,一定不能心慈手软,必须要斩草除根。”

    璇玑恍然。

    难怪那天晚上,璇玑会听见陌生青年向沈醉说“决不能放过他”。

    原来,是他,而非她。

    所以……沈醉昨晚送来的红糖水,真的只是出于关心她的目的?

    结果他的好意,全部被她倒掉了。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而“笃”的一声,船头微微一震,老船夫笑呵呵地道:

    “两位客人,到岸了。”

    上岸以后,触目所及皆是苍山深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林间的小路铺满厚厚的落叶,仅容一两人通行。偶尔能看见一条暗褐色、表面布满落叶纹的毒蛇,快速从路边滑过,隐入更深的黑暗里。

    璇玑第一次来到如此蛮荒、原始的丛林里,新奇的同时,也有些害怕。她刚想找沈醉感叹一下,谁知下一秒,四面的丛林里突然涌上来十几个手持棍棒,头束椎髻,穿着敞襟长麻衣的夷族青年。

    紧接着,璇玑后脑勺剧烈一疼,双眼一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

    滴答,滴答。

    黑暗里水滴落下的声音极度清晰。

    璇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沈醉都被关在一个阴暗的地牢里。有冰凉的水珠,顺着角落的石缝缓缓滴落。

    借着头顶天窗透出的微弱亮光,她慌忙爬到沈醉身边,却发现红衣的少年脸色惨白,整个人蜷缩成虾米,不住地颤抖着。

    “沈醉,沈醉你怎么了?”

    看到他的模样,璇玑不由得有些害怕。

    难怪那些夷族人冲上来的时候,以沈醉的身手居然没有反抗,原来是发病了。

    可他……到底是什么病?

    璇玑疑惑不解,试着用手推了推他,对方却只是低低地呓语:

    “冷……好冷……”

    地牢里阴暗潮湿,就连常见的稻草都没有,环境比帝都的诏狱不知道要恶劣多少倍。璇玑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与此同时,沈醉只觉得自己好像坠入无尽的黑暗里,又像是十三岁那年,独自一人从齐地走到帝都的晏王府。

    冰天雪地,他晕倒在王府外,浑身上下冷得刺骨。

    忽然,他感觉黑暗里好像有一点小小的火苗,慢慢融化他身上的冰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