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傀儡戏(11)
    墨翟从晏王府的密室悄悄出来时,脸色泛白,脚步也有些踉跄。

    他现在仿佛沉入水里却找不到上浮的机会,只能任由自己在冰冷的水流里一点一点窒息而亡。

    过往十七年的经历仿佛成了一场笑话,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墨翟,你怎么过来了?”忽而,背后一个声音响起,瞬时将他思绪拉回现实。

    回过头,晏王安静静站在一株龙柏树下,一双阴鸷的眼睛牢牢锁定他,瞳孔里两点寒光像是黑暗里幽幽闪烁的鬼火。

    墨翟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愤怒与惊慌,向晏王安一拱手后,道:

    “儿子之所以深夜过来,是想告诉父王一件事。”

    “什么事?”晏王安立即追问。

    墨翟缓缓道:“皇太女可能察觉父王准备借着大婚之日动手的念头,提前在紫宸宫里布下埋伏。”

    晏王安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大笑着拍了拍墨翟的肩膀:

    “好,好!不愧是本王的儿子,给本王带来这么有用的消息!没有枉费本王以前栽培你的苦心!”

    趁着晏王安心情大好,墨翟问他:“那父王准备如何应对?”

    晏王安冷笑一声,“自然是——先下手为强,提前解决掉皇太女了。反正彻侯廖若现在身处山阴郡,整个紫宸宫里,又有几人能护住她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废物?”

    闻言,墨翟微微一笑,恭维了晏王安几句后,又与他密谋了半宿。

    及至天明,晏王安总算想起墨翟现在的身份,赶忙提醒他:

    “你该回宫了,届时还需要你接应,同我里应外合。”

    说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毒药,塞入墨翟手里,“瓶子里装着的是一瓶会使人发疯的魇魅散,记住,按照我们刚刚说的,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在婚礼开始前,下入那些人的酒菜里。如果你搞不定,我这边也会派人暗中相助。”

    “是。”墨翟收下牵机药,起身正要离开,但临走之际,却又突然顿住脚步,没头没脑问了晏王安一句:

    “若有朝一日我同子墨一样,身死魂消,父王可会为我在满天神佛前点一盏长明灯?”

    晏王安怔了怔,半晌,笑道:“自然。”

    但墨翟知道,子墨死了以后,宫里人只是草草将他用席子一卷,本要送到乱葬岗,还是皇太女看不下去赏了一口棺材,以媵侍的身份葬入了皇陵。子墨确实是自尽,可这自尽,也是晏王安的示意。

    他不动声色掩饰住眼里的阴翳,道:

    “儿子在此恭祝父王心想事成。”

    ————————

    辰时三刻,铜钟的响声轰然敲响,明华殿前殿的朱漆门次第洞开。

    三百羽林卫身着玄甲,执戟列成两列,随着《大予乐》的响起,太女夫公子景身着玄纁色礼服,由齐王相国夏侯仪送至东宫门外。

    从走下辇车开始,公子景的手一直紧紧攥着。

    他的心情极为忐忑。

    按照兆礼,他需要同璇玑拜谢天地和皇家列祖列宗,再向女帝行“朝见礼”,最后在正殿之内,同璇玑行“合卺礼”——共饮一瓠所盛之酒,象征夫妻一体。

    据他所知,晏王安动手的时间,恰是拜谢天地之际。

    抬眸看去,璇玑身着玄纁色的嫁服站在正殿的白玉丹陛前,衣服袖口绣满日月星辰,下摆曳地三尺,行走时似有流云追蹑。

    两人并肩前行时,少女蓦地压低嗓音,问他:

    “害怕吗?”

    公子景点头,复又摇头。

    他所忧惧的无非是晏王安动手时璇玑未能做好应对,但另一方面,一想到从今天起,自己与璇玑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两个人会相伴着走完漫长的一生,白天他们会同桌而食,夜晚会相拥而眠,病中相互照顾。等到两人牙齿掉了头发白了,还会一起搀扶着,站在春日的树影里看儿孙承欢膝下,他的心里又不自觉地欢喜起来。

    他回过头,看见少女的脸庞宁静秀丽,一头长发高高挽起,压着九旒冠。或许是察觉他的注视,她微微侧过脸,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在五彩玉珠串成的玉旒映衬下愈发显得璀璨如星。

    四目相对之际,她轻声道:

    “你知道的,待会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公子景轻轻“嗯”了一声,和她一起缓步走入正殿之中。

    因为身体的缘故,女帝并未出席,只有担任宗正的晏王安立于一旁,徐徐开口:

    “昔者先王制礼,以婚姻承先祖、共承天命,尔二人当敬慎持之:相敬如宾,莫忘‘雁礼’之信,和乐宜家,以固东宫之本。愿尔等同心同德,上孝于宗庙,下睦于宫闱,他日衍育宗枝,辅国安民,无负社稷所托、兆民所望。今以卺酒为证,共勉之!”

    在晏王安的注视下,侍从以托盘为两人奉上一只金黄的葫芦,旁边还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