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饕餮宴(6)
    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沉重的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刚结束高考,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要不要在暑假的时间学车,可是学过车的小伙伴,都劝她等大一寒假再学,因为夏天会晒成一块黑炭。

    爸爸妈妈也告诉她,没关系,她想什么时候学就什么时候学,等考出了驾照,家里就给她买一辆自己喜欢的小车开。

    可是一眨眼,爸爸妈妈温暖的脸,就变成了女帝和宸哀帝的脸。

    龙章凤姿,金相玉质。

    但眼里只是透着政治家的冰冷与打量。

    他们手握利刃,指着彼此,空荡荡的太极殿里,鲜血肆意横流,如同一汪猩红的海洋。她跪在两名恩师的尸体前,无所适从,满心都是悲哀与绝望。

    她很想说你们不要再打了,她会乖乖听话的,她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在一起过日子,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呢。

    然而一转眼,她便看见黄金铸成的王位上,白发苍苍的自己身着龙袍,脸上遍布尸斑,显然已经去世多时。

    “啊!!!”

    璇玑猝然睁开眼。

    有清澈甘甜的水,一点一点滴进她喉咙里。

    她晃晃脑袋,正对上一张柔和清浅的少女面孔。看清楚少女容颜的一瞬间,璇玑整个人不由得僵住。

    ——林念?

    她为什么……也在这里?!

    “你醒啦?”林念放下水碗,跪坐在她身边,语声关切。刚刚就是她在给璇玑喂水,令她的嘴唇不至于干裂出血。

    “这里是哪儿?”璇玑下意识问道。

    环顾四周,房间没点灯烛,阴暗又狭窄,像个逼仄的鸽子笼。只有过道里的灯火,顺着门缝溜进来一小片光,让她勉强能看清周遭。屋里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两张床,一张矮案,矮案上乱七八糟摆了些药物,还有一只装水用的陶罐。

    璇玑抬手摸了摸墙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这地方不见窗,又这样闷,若没猜错,该是间地下室。

    林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鬼市里最有名的一处销金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盛宴,邀请城中各路达官显贵参加。”

    “你和我一样是被他们抓进来的吗?”璇玑好奇道。

    林念叹口气:“是啊,那天我们在酒肆分开后,我在城里到处寻找做工的机会,太学的学费,毕竟有些超出我能承受的范围。当时听人说城外野狼肆虐,官府贴出告示,打死一只野狼便给一贯铜钱。我就想去试试……”

    “你?打野狼?”璇玑有些不可思议,林念看上去柔柔弱弱,能不能拉开弓弩,她都对此表示十分怀疑。而且书里也没说过林念懂武功啊,她记得林念一直是纯文臣来着。

    从璇玑的表情,林念大概也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

    “我虽没法直接打死野狼,但是家父是猎户出身,我跟着他学过一点设陷阱,捕猎的法子。”

    “原来如此,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璇玑点点头,旋即又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会去太学读书啊,感觉太学的学生里,猎户家庭出身的还是蛮少见的。”

    太元新政刚开始的时候,太学是第一年设立,仅收五十名学生,更偏向贵族子弟,即便有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也得通过地方官的举荐,兆朝共有十四郡,每郡至多举荐三人。

    再加上负责审核太学的学生资质的人,便是她两位老师之一的太傅师邝,他为人古板严肃,对学生要求极高,想从一众贵族子弟里脱颖而出,得到师邝的认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么,说来话长……”

    突然,“咔哒”一声闷响,铜锁开启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木门轰然洞开,有人站在逆光里,瓮声瓮气地开口:

    “二百七十七号,今天,到你了。”

    二百七十七号?

    璇玑一头雾水地注视着林念。

    林念低声向她解释:“这里被抓进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我排二百七十七。”

    “他们要你去做什么?”璇玑很警觉。

    她一下子就联想起自己前世看到的什么小红楼、N号房之类的。书里也写过,女帝还是宸王后的时候,曾下令焚毁由当时九卿之一的少府殷苛暗中创办,表面宴饮待客,实则逼良为娼的鹿鸣居。

    如今距离鹿鸣居焚毁不过十余年,难道又有人卷土重来?

    见璇玑神色紧张,林念苍白一笑:“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不会强迫我服侍任何人,你也一样。”

    但……她们要面对的挑战,比这个更艰险。

    不过现在林念还不打算这么早吓到璇玑,她只是低声道:

    “我先走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一般来说,他们会先饿新来的人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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