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同于寻常野狼的嘶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所有正在撕咬的灰狼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顺着狼群的目光,璇玑看见一头体型比普通灰狼大上近一倍的黑狼,缓步从树影里走出来。
它的毛色油亮如缎,四肢强健有力,额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延伸到嘴角,却丝毫没有破坏它的凶戾,反而更添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狼王琥珀色的狼眼扫视过战场,最后定格在公子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狼王……公子景受伤禁足……难道?!
想起书里的剧情,璇玑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震。
与此同时,公子景握紧了手里的银弓。
黯淡的暮色里,长弓通体银白,凛冽如同秋水。
这把银弓原是宸哀帝生前所用,与女帝的朱弓恰是一对。
自从宸哀帝病逝,它便和纯钧剑一起放在昭阳殿的博古架上,蒙尘多年。公子景十一岁那年的生辰,女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小小的少年站在昭阳殿里,掷地有声答道:
“微臣愿以神兵利刃,护住心仪之人。”
闻言,女帝若有所思,命人取了银弓来,赐给了公子景。
原本公子景学得是剑术,以为女帝会赐给自己纯钧剑,女帝却道:
“璇玑生性跳脱,你若精于骑射,日后陪她游猎也方便一些。”
所以自那日起,公子景除了学剑外,又多了一项骑射的训练。
如今面对这只小牛犊般雄壮的狼王,他……还护不护得住璇玑?
天色渐黑,即便心下不安,公子景仍旧没有丝毫迟疑,向众人道:
“听我命令,列队,点火。”
橙红的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泼上了层滚烫的釉彩,在群狼的包围里,每个人都是扣箭在弦,提心吊胆。
太阳彻底落山的一刻,狼王仰头长啸,声音久久回荡在高天,震得人耳膜轰鸣。
啸声之中,狼群提着爪子开始奔跑,向余下的人发动了冲锋!
“放箭!”公子景一扬手,银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喝。
话音未落,数十支羽箭已如骤雨般离弦,尖锐的破空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接二连三地扑向躁动的狼群。
最前排的灰狼还没来得及跃起,便被利箭穿透身躯,呜咽着栽倒在地,滚了几圈后再也不动。
可狼群的冲锋丝毫没有停滞。
后面的灰狼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继续前冲,灰褐色的鬃毛在狂风中炸开,像是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有几头狼被射中后腿,却依旧拖着伤肢往前蹿,嘴里发出凶狠的咆哮,仿佛要在倒下前咬断敌人的喉咙。
“我的箭筒……箭筒快空了……”
李乙声音发颤,他抖着手去摸背后的箭囊,指尖只触到寥寥几支羽箭,金属箭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发慌。
璇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沉了下去。
先前罗颂胡乱下令放箭,已经让卫士们消耗了大部分羽箭,如今面对源源不断的狼群,这点储备根本是杯水车薪。
“你们掩护我,我去射杀狼王。”公子景的声音陡然响起,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
“不行,这样太危险!”璇玑脑海里瞬间闪过书中描写公子景受伤禁足的片段,想也没想便出声劝阻。
然而公子景已调转马头,座下白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左手疾探,从随身箭囊里摸出羽箭,右手将银弓拉成满月,弓弦紧绷的声响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咻咻咻咻。
羽箭如银色的蝗虫般,劲头极烈,连续射向不远处的狼王!
狼王似是被公子景激怒,一声怒吼后,凭空蹿起,三支羽箭贴着它的肚皮擦过,唯有一支命中它的前肢。
即便如此,狼王毫无怯意,须臾之间,就已经扑到公子景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公子景霍然拔出身侧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刺狼王的心脏。可狼王仿佛早有预料,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狠狠咬住剑尖,随即用力摇头一甩!
“哐当”一声脆响,长剑竟被它硬生生甩飞出去,落入远处的草丛中。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失去武器的公子景暴露在狼王面前,那畜生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血盆大口已对准他的咽喉,死亡仿佛就在眼前。
“景!”璇玑凄厉的喊声划破空气。
她仿佛又看见两位恩师的尸体,一前一后地从诏狱里抬出。
铺天盖地都是鲜血,红得刺目。
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懦弱的,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