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掐着一把沙哑的声音,催促所有玩家前往他们的休息点。
意料之外地,谢见迟被分配到了一间单人房里……
这间房比别的玩家分到的都要旧的多,小的多,甚至没有任何一个窗户,简直像逼仄的人生。
这里照明的只有一盏昏灯,墙壁上溅落着血渍,四处挂满了祭奠用的白绸纱,人骨风铃在风中铃铃作响,像是一件停尸的死人房。
而屋子正中,不是一张床,而是一口棺材!
侧边是一张桌子,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铜镜,人经过他们,只能望见自己扭曲形变了的影子。
他不适地意识到,那棺材……正对着一座他自己的神像!这就意味着,每次醒来,他都要和这玩意面面相觑。
谢见迟闭了闭眼。他随手扯出一块黑布,盖住了自己的神像。
不知是否是因为反胃,他做完这一切,便陡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恶心想吐,还有一声声祷词般的遥远的呓语,响在他的耳边。
隔音太好,他甚至听不见其他人走动的声音。整间房里没有丝毫动静。一切,都寂静得好像死了一般,显得那遥远的呓语更显清晰……
噗地一声,谢见迟陷入了床垫之中。
这时,他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信号。
“要快点离开这里啊。”谢见迟十分不愉快地对自己说道,“没有我看着,那孩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来呢,要是走歪路了怎么办……”
他的遐思飘到了几年以前。
那时候,他的孩子将将成年,要上大学了。正是选专业的时候。
他已经为谢途想好了人生规划。现在计正是电子信息的时代,他的孩子最好是选择计算机相关的专业,在校期间参加人工智能、机器人、美模、国赛数模等等比赛,均分要维持在90 ,他会为孩子准备好每一段实习,只要硕士一毕业,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大厂录取。
然而,谢途却瞒着他,选择了考古学!
“我长大了,我也想和你做一样的工作,为你分忧。我爱你啊,妈妈……”
被质问后,他的孩子只是这样静静地说。
谢途的话说得很好听,却其实是拒绝了他所有的安排,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谢见迟模糊地感到了不满。他知道,这是一次试探。他长大了的孩子,进入了叛逆期的孩子,在试探他的底线……
“行啊,妈妈也爱你。”他终于说。
下一秒,他面色一沉,语气森森:“那么,为什么拒绝我?我给你的药,你还不肯吃,倒花盆里……让我最喜欢的花都蔫了?”
空气缄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蚊虫恼人地在窗外阵阵鸣叫。
夏天到底太闷热了。一阵低烧降临到了房间里,几乎使人感到恍惚。
维持了几分钟的僵局到底还是被打破了。
一阵衣物摩擦的响动,谢见迟突然劈手夺过了谢途手中的药片。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没人能看清。
没有事先用任何水做润滑,他生生把药片咽了下去!
少顷,谢见迟自顾自地冷笑了一声。
“不是怀疑我吗?宝宝,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来做。”
“还有……那个一直试图让你离开我的邪教徒,你也不用再担心他的安全了。他用不着再说话了。我已经让他去死了。”
余光里,他看见谢途开始轻微地发抖。真奇怪啊,明明早就知道了后果,还不肯接受吗?
“不。不要为我杀人,妈妈。我只是想试探他……是他一直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回归本我……还说你其实不爱我,一直都只是利用,我才……”
妈妈为别的孩子流过泪。谢途忍不住想。
尽管他在养蛊场里吞噬了自己的许多兄弟,也吞噬了那些人的记忆,早已将它们化为己用,他却依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忌恨,恨不得以身代之。
那泪水是什么,圣母怜子吗?
他总是无法确认谢见迟爱自己的可能性,又忍不住寻找。在那么多那么多的妈妈的自恋情愫里寻找那一份爱意就像在大海里捞针一样,不是吗,尽管他知道它存在过……
他是寻找了太久的绝望的苦行者,终于开始怀疑爱的确切性。
所以你的爱到底是什么呢,妈妈?
难以辨别的怨怼掠过谢途的脸庞,又稍纵即逝。他只是开始咬牙。
“你讲话太让我伤心了。谢途。居然对我说出这种话……自己思过三天吧。别和我说话了。”
脚步声。谢途离开了。谢见迟静静坐在原地,捏碎了手中的药瓶。
叛逆期,呵呵。谢见迟心说。我的孩子,他不会恢复记忆了吧?要是恢复记忆……那他也算不上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