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是争吵也不准确,因为等她发过去十几二十几条消息,绿色方框占了整整一屏幕的时候,多数时候只能得到对方一句或两句的回应。
她和陆铭经常煲电话粥,微信电话经常一挂就是六七个小时。
也不用一直对话,挂着电话各干各的事也让江清晏觉得安心。
陆铭的作息非常固定且健康,和当代年轻人作息完全相反,他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会准时和她说晚安,然后江清晏就会撒娇让他喊她宝宝,之后腻歪一阵后挂掉电话。
而江清晏不同。
她从十四岁的时候就确诊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躁郁症。
处在轻躁狂期的时候,江清晏几乎每晚每晚的睡不着觉,药物的控制也只能让她沉稳睡上三四个小时。
而抑郁期的时候,药物反而会让她变得嗜睡,可以睡上至少十几个小时。
江清晏心里清楚,就算她多么漂亮,多么优秀,当想接触她的人了解她有‘精神病’之后也只会敬而远之。
网络是一块很好的遮羞布,她可以在上面尽情地伪装正常人。
于是江清晏也假装和陆铭保持同样的作息,睡不着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十点睡六点醒。睡不够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十点睡着后断断续续的睡到了中午。
她害怕陆铭问她为什么睡眠这么不正常,那她该怎么回答,她不知道。
江清晏害怕陆铭知道她是个不正常人后提出分手。
但假装睡觉并不是为了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等陆铭睡觉之后,她会玩一些单机游戏,或者逛一逛购物平台买些没用的东西。
江清晏清楚的记得那天是七夕节。
因为刚和陆铭互道晚安后,许昭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马上还有十分钟!!!”她在电话那头大喊。
江清晏迷茫:“啥十分钟。”
许昭然那边传来不明显的“砰”的声音,江清晏知道她那边又开始枪.战了。
但许昭然早已习惯窗外时不时的暴力交响乐,完全没当回事,这比不上她现在着急的事:“HD的七夕限量落觅外观啊,还有十分钟开售了。”
HD是一款六人组队打擂台车轮战的竞技游戏,江清晏就是在这个游戏认识的陆铭,落觅是一个短发黑皮御姐,许昭然的本命。
“我这国外破网死活登不上去,你快帮我登我号抢一下!!”
江清晏都听到许昭然愤怒砸键盘的声音了,她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好闺闺么么哒!”
江清晏起身去开电脑主机:“噢,我现在上你号,能不能抢到不包的嗷。”
“抢不抢得到都不影响我爱你么么哒。”
江清晏登上游戏,和许昭然唠着闲嗑等时间。
“对了,”许昭然突然说,“你帮我看看我那个前暧昧对象把我删了没,没删的话你帮我删一下。”
“行啊,ID是什...”
她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许昭然在那边说话,但江清晏没有认真在听了。
因为她看见许昭然的好友列表里,那个在十分钟前刚互道晚安的人,显示“游戏中 6分钟”。
江清晏经常用许昭然的号玩,所以早就加上了陆铭的好友方便组队。
她抱着“说不定是他朋友在玩他的号呢”的想法点开观战。
侥幸破碎,已经谈了半年了解他游戏习惯和偏好的江清晏知道,这绝对是陆铭本人。
许昭然还在电话那头说个不停,江清晏已经觉得声音有点模糊了。
为什么骗她睡觉?为什么和她说晚安?
他在和别的女生玩吗?不然为什么和她说睡觉了转头打游戏?
他是只有今晚骗她去睡觉了,还是每一天都在这样欺骗她?
那边许昭然问她怎么不说话了,江清晏故作平常地回答:“没,准备抢限量呢。”
她麻木的退出观战点进商城,脑海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又一个足以让她掉眼泪的假设。
江清晏是个胆小鬼,她甚至没敢仔细看和陆铭一队的人里有没有疑似女生的ID,她不愿意让自己变成随便怀疑陌生女孩的恶人。
右手轻轻点下鼠标,和许昭然说了句抢到了,便谎称自己困了把电话挂了。
京城的天看不见星星,微弱的月光照在落地窗外正对着的一颗柿子树上,此时正枝叶繁茂。
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一盏月亮形状的夜灯微微亮着。
江清晏早就习惯这黑漆漆的环境,白天她甚至会把窗帘拉上。
从椅子起身坐到了软地毯上,身后靠着一个超大型的白熊玩偶——这是陆铭送她的七夕节礼物,靠在这上面会让她增加一点点安全感。
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