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手电筒不知道为何被摁灭了,黑漆漆的一片,严美娜瞳孔收缩、喘着粗气,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道黑影。
“你谁呀?!”严美娜手忙脚乱摸到手机,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道黑影不讲话。
严美娜又长了熊心豹子胆问了好几遍,可那道黑影就是不讲话。她恢复心智后,一手举着灯、一手抄起脚边的啤酒瓶,蹑手蹑脚走上前去。
等小碎步点到灯能照亮的地方后,严美娜捂着胸口直叫唤。
那根本就不是人,是一个发了霉的稻草人。
谁家好人放这儿的!到底是谁?
这稻草人靠在一排柴垛里,被钉在一根发霉的竹子上,没有脸、没有下半身、没有生气、没有主人,身上只有一件红破布在耷拉着。
但看这稻草,应该是一两个月之前的,是谁放在这里的?
严美娜举着灯仰望它,虽然稻草人没有眼睛鼻子啥的,但总给她一种它也在打量自己这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的感觉,神情惆怅而寂寞。
确定不是人后,严美娜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惊恐心沉下去,猎奇心浮上来。她感觉很有意思,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这个愁苦没脸的稻草人,按下快门。
“你妈嘞个皮的哦!”
严美娜脑袋一白。
也就是按下快门、闪光灯开启那一刹那,一个蓬头垢面、皱巴巴的人脸从柴垛后跳了出来!
“咔嚓——”
手机拍下了照片。
严美娜还保持着拍摄的姿势,僵在远处,和那个人头,大眼对小眼。
那个皱巴巴的人脸皱眉,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你这儿是哪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严美娜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开始尖叫。
“老子问你,你是哪过?你吼你老阔你吼?!”皱面人吐着白沫破口大骂,这还不算,她的两只黑爪子还搭上了柴垛,看样子准备翻进来!
严美娜连连后退,大脑正一片空白时,余光突然注意到自己手里握住的啤酒瓶,又看了看那个边骂边翻柴垛的怪物,咬牙切齿把玻璃瓶砸了过去:“呵!呵!老子去你妈的!!!”
第二天,乡镇府。
严美娜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一脸冷漠地看着昨天那个翻墙的怪物对民警和村干部的百般求饶,心里直冒恶心。
那个年轻的女民警似乎和她一样,显然不吃她那套,道:“你大半夜不睡阔睡,跑到人噶屋黑人噶,被那个妹妹了打也是该!你还有理了吼?”
那老怪物嬉笑着摊开手:“我啷个晓得她到那坨嘛!平时那个屋里又不住人。”
女民警指着怪物的脸,怒道:“不住人你就能往那坨跑?”
“那里又没人,为啥子老子不能进去嘞?你踏马给老子好好港话,不然老子早把你打死到这坨!”
“你港什么!你在港一遍!!”
女民警脱了警服摔在一边,撸起袖子就上去掐老怪物的脖子。老怪物也摇着头叫嚣着快来掐死她,不然不是好汉,几个民警和村干部也赶紧围上去劝架。
巨大的动静马上引起蹲在门外乡亲们的围观,大家见势头不对,赶紧嬉皮笑脸进来,拿起铁锹就开始和稀泥,整个大厅顿时鸡飞狗跳。
听着他们的争辩,严美娜叹了口气,把脸撇向一边,疲惫地闭上眼睛。
昨天晚上用瓶子砸破老怪物的头后,严美娜抓住时机,趁他病要他命,把她拽下来用拳脚狠狠地伺候了她一顿。要不是外出办事的老村长回来,发现这屋里有动静后进来查看情况,严美娜一定会打死她。
老村长分开了两人,并报了警。民警到后,也直接逼问起这个老怪物来,看来犯这个错误不是一次两次了。
人群中心还在吵,外围的几个小孩子拼命地掰开大人的双腿,想挤进去,可又被弹出来了,只能瞪着大眼睛盯着严美娜,然后对旁边的小伙伴窃窃私语。
“哎呀,话也不能港滴太绝!那个儿我昨天看到过,她哈把谭秋屋那个姑娘给打咯,万一江云港滴是真话嘞?”
争吵中的人群顿时冒出了一个类似智慧老者的声音,而且还出奇地还把大家给说动了。于是除了那个女民警和几个乡干部外,众人又把目光聚焦到了角落里的严美娜身上。
严美娜背靠在椅子上,歪着头眯眼看那簇花花绿绿的人头,二话不说站起来,掏出手机,把昨天拍到老怪物翻柴垛的照片举个他们看。
“啊!!!!!”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妇女们捂着脸,佝偻着腰跑出去了;小孩子们就直接抱着大人的腿开始大哭了。
其他没哭没闹的人,脸上也是一团黑。他们再次把目光聚焦到老怪物身上,不过这次,是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