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息太突然了,突然到严美娜以为江叔叔在跟她开玩笑。她看了看江政,又看了看他姑父,轻轻叹了口气,叉着腰站起身,朝旁边的玻璃窗户说道:“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江叔叔翻开抽屉,拿出一串带有锈纹的钥匙放在了玻璃台上,说:“没跟你开玩笑,你姥姥早就过世了。而且你妈妈这十七年来,也只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你姥姥去世,第二次就是前两个月,她回来迁户口。”
见小姑娘脸色苍白,江叔叔转了转眼珠:“你妈妈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严美娜拿出手机,给母亲发去了一个消息,可是显示已经被拉黑了。她哆嗦着,又给母亲打去电话,可是那边却说:“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同学?同学?”见她脸色不对,江政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歪着身子低下头轻声呼唤着她。
严美娜打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拍了几下,哆嗦着说了声谢谢后,抢过桌上的钥匙就夺门而出!
“哎!你知道你姥姥家在哪里吗?”江叔叔起身朝门外奋力呼喊。
这个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已完成了一天的农活与工活,他们穿着带有水泥点子和泥点子的工装裤、迷彩裤,牵着牛、骑着摩托车或电动车回家吃饭、洗澡。忙完后,有的坐在自家小院前乘凉,有的出来在大路上遛自己的孙子或者孩子,舒适又热闹。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一个更热闹的——那就是一个彩色头的女生拉着行李箱在路上狂奔。
不用多说,这位开了奔狼的选手正是严美娜!她每跑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主人就会一脸震惊地起身朝那里望去,像是田径场上目送运动员朝终点前奔去的观众一样。就这样,跑一个站一个的节奏,顿时在大路两边掀起了一阵人波浪。
“那个女儿是哪家的哦,没看到过。”
“是学生吧,这个点哪里还有车去城里头哦。”
……
严美娜闭着眼,对那些话、那些眼神,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她觉得心里好闷,好闷,想往这里跑,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想往那边跑,那边也没有认识的人,处处都是自己不熟悉的味道、人群还有建筑,格格不入。
就好像身体被丢进一间封闭的空间,眼看着水缓缓升上来没过头顶,自己只能掐着脖子憋气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不知道跑了多久,严美娜终于放慢了步子,蹲在路边,整个人像从封闭的塑料袋中解放出来一样,开始猛烈咳嗽,咳着咳着,眼泪就出来了。
本来人家哭得正开心呢,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破坏氛围,发出铃声大喊大叫,似乎和自己的主人一样不开心。严美娜从臂弯中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赶紧滑动接听键安慰手机。
“你有什么事?”
“你和你妈到哪里去了?!我为什么找不到人!”
电话那头的人是严美娜的爸爸。
严美娜将手机换了个边:“你找妈妈做什么?是赌钱又赌输了吗?”
“你不要管!我快给老子讲你妈到哪里!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真的要把老子给急死!我给你讲,如果今天拿不出七万块钱,我就去自杀!”
“那你就去死啊!!!!”严美娜大吼道,“要不是你!家里开的好好的酒店和婚纱店会倒闭吗?!妈妈会改嫁吗?!我会从大城市转到这里来读书吗?!我会被妈妈抛下吗?!都是因为你赌博!都是因为你毁了这个家!你去死!你去死好不好!?”
“你骂什么?我问你!你骂什么?你比那笼里的猪儿还要蠢!花老子钱还给老子叫起板来了!你如果真的心疼你那跟别人跑了的妈,就赶紧把钱打过来!我晓得她肯定给你留……”
严美娜摁断电话,没心情再听他爸爸临死之前的遗言,而是擦擦眼泪,手撑着大腿站了起来。
蹲了太久,脑袋有些贫血,眼里直冒黑烟,她赶紧扶着行李箱站住身,好久才失而复明。
等眼睛看得见东西后,严美娜迷茫地朝四周张望,发现周围都是稻田,没有人家,只有远处才有点点星火。
鬼知道她当时往哪条路跑到这里来了。
蒜鸟,蒜鸟。跑也跑了,哭也哭了,骂也骂了,眼下耽误之急是要找到姥姥的房子,有个安身之处。
天已经黑了,晚风徐徐,夹杂着泥土和稻米的香气扑面而来。严美娜牵着行李箱,颠了颠手里的钥匙,沿着这条路向黑暗中走去。
可还没走多远,肚子就咕咕叫出声来。看来严美娜同志的耽误之急不是去找房子,而是去吃顿饱饭,不然她有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回家寻亲却中道崩殂的饿死鬼。
于是我们看到,前一秒还消失在田间小路上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