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浓情蜜意
    一辆黑得铮亮的吉普车稳稳当当地驶出,车屁股微翘。

    乐澄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驶里,透过后视镜看后方的火势。几簇火苗点着了草堆,之后便燃起熊熊大火。浓密的黑烟缭绕在仓库上方,笼盖了正片区域。

    奇奇怯生生地坐在她后方,偶尔瞥一眼主驾驶位上的人,又仇恨又惊惧。刚刚乐澄急匆匆跑到床底叩了三声,他才跟了她出来。没想到一出来,就被拉去柏苟车上了。在他印象里,这家伙可不算什么好人。

    奇奇疑惑地看向乐澄,却碍于柏苟在旁边不敢问,为什么姐姐要带他上这个大坏蛋的车。

    行驶了不知多久,柏苟忽然打破了沉默:“下车后就上那条船。”

    车确实悠悠停在船舶靠岸处。弥漫的夜幕中,隐约可见流动的波浪和飞翔的海鸥。乐澄这侧的窗户半开,霎时车内涌入一阵夹杂着珊瑚与螃蟹味的潮湿海风,甚至还有些沙砾飞上她的衣袖。

    她拢紧袖口,不让寒风吹入。

    乐澄冷声道:“上船做什么?你又有什么阴谋?”

    柏苟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有什么阴谋,那枪不会打偏。”

    乐澄沉默不语。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半晌开口:“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她看到他杀了蚊子和一只耳。他却不但不杀她,还把她们带走了。

    对他来说,杀了目击者不是更安心?

    况且,临走时还要带上她和奇奇,不如杀了她们更省事。

    “下车。”

    柏苟利落熄火,拔了钥匙。

    眼看乐澄也下了车,奇奇就卖力推开车门吭哧吭哧下去了。这吉普车的高度对他的身高来说不太友好。

    刚下车,他立即迈开腿跑到乐澄身边,怯懦地躲在她身后,仿佛生怕柏苟吃了他。

    “乐小姐,到这种地方,谁也不要轻信。”柏苟走过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奇奇身上,语气不明。

    见状,奇奇又抖抖索索地往她身后藏了几分。

    乐澄嗤笑一声:“你连自己人都能杀。难道我能信你?”

    “我只是提醒你。”柏苟淡淡移开目光,道:“再过八分钟,会有一艘游艇停靠。你跟我一起上去。”

    乐澄没应声,也出乎意料地没呛他。

    她原本是很想走的。但就在刚刚,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想留下来,看看柏苟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都能对自己人痛下杀手,难不成,他还要做什么大事?

    “那我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死了,别给我说我还要送‘冰糖’。”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要干什么脏活,我就不去了。”

    说到冰糖,奇奇的身体就像触电一样颤抖不已,不敢抬头看前方。

    柏苟神情淡漠:“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乐澄却还是听出来些许危险的气味。

    她挪开眼,戏谑道:“我总不能知道是枪林弹雨,还去吧。”

    柏苟没再出声,又看了看腕上的表,向前去了。

    些许细小的沙粒被海风吹得飞来飞去,还落在乐澄新换上的黑衣上,擦也擦不干净。

    她索性不管了,任凭海风拂过她脸颊上的碎发,只拢紧衣领,不让冷意吹入。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她不由想到那晚她在湖泊里泡了许久,怎么游也游不出去,好不容易游出去了,就看见了他。

    还有云子那些人。具体他们说了什么,她也记不大清晰了。

    但现在,他好像只记得柏苟了。

    他那时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做的事也让人意想不到。

    那时候,她还以为会被他一枪毙了。

    刚刚她被一只耳挟持时,也是这个想法。他一定会毙了她。

    可他却没有。

    乐澄看着他迎风而立的背影,心里无端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分明面对的是一个坏得很彻底的人,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透。

    并且她发现,脑海里关于彭清的记忆竟有些不清晰了。

    与其说是痛苦的回忆,不如说只剩下身上的伤疤和不可名状的仇恨。

    那仇恨本来是对刀疤的,再到猹子、柏苟,现在这份仇恨……却没了载体,也不知要转接到哪里去。

    柏苟微微偏过头,扬眉说了句什么。

    他不知从哪里掏了支吸烟出来,缓缓吐出烟圈。他隔得很远,烟味不至于飘过来。

    乐澄没听清,面色疑惑:“什么?”

    他勾勾手,示意她走近些。

    乐澄不明所以地靠近,看他打算说什么。

    柏苟伸手摁熄了烟,低声道:“演戏,会不会?”

    乐澄蓦地抬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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