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这个小名,现世只有墨沉檀知道。因其名字中有孤影,便取团圆的圆字作小名。分别九百年,他仍然认为他们是世间最亲近的人。
乌孤影没应,毫不留情拖起他的上身,让墨沉檀倚靠床头,转身端药,那药汤离墨沉檀尚且有十公分距离,苦涩的气味冲天,刚刚被扇那一巴掌尚未觉得眼冒金星,此刻墨沉檀被熏得头昏脑涨,屏息凝神。
注视着愈靠愈近的浑浊药汤,墨沉檀想跑,可惜腿断了,逃不掉,全身上下写满抗拒,墨沉檀扭开头,卑微哀求道:“我能不喝吗?圆圆,这药好难闻呀。”
不难猜到这是乌孤影故意而为,以前是条件不好,只能喝药汤,眼下是只给他喝汤药。
“墨沉檀。”
完蛋了,连字都不称了。第一次听见乌孤影直呼自己其名,给墨沉檀吓得心惊肉跳,扭回头一脸委屈。
乌孤影盯着墨沉檀盛满眼泪的眸子,脸色微变,眸若寒星,眉头轻蹙,看样子手痒了,若不是左手拿拂尘,右手端药,他早抬手扇去。
骨节分明的手递过药汤,示意躺在榻上的病患自己喝药。
他打断了墨沉檀的腿,可没动他的手。
墨沉檀用视死如归的眼神,一口气灌入苦得要命的汤药。
苦……苦得像苦瓜碾后取汁用于炖煮黄连,若不是知晓圆圆没那么无聊,他都得怀疑圆圆故意往里面放了极苦的药材。
忍住呕吐的**,苦着脸,墨沉檀摇着尾巴,把空着的碗递给乌孤影,等乌孤影喂他甜枣。
不过他没等到甜枣,倒是等到了乌孤影放下碗后的巴掌。
“啪——”
这下墨沉檀坐不住了,腿用不了力,腰部发力鲤鱼打挺,蛄蛹过去,伸手想扯乌孤影衣袖,被拂尘破风抽开。
再美的脸,如今脸颊肿起,左右脸还印着清晰完整的红掌痕,眼睛的眼泪不值钱的流个不停,谁来了也会忍俊不禁,继而心软,可惜,墨沉檀眼前只有一个铁石心肠的乌孤影。
“圆圆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
见眼前人愿意听,墨沉檀喜不自禁,忙不更迭点头。
趁着墨沉檀狂喜之际,乌孤影仍是那副冷淡至极的表情,见墨沉檀脸上带笑,道:“为你这种人生气,不必要。”
轻描淡写,全然不顾这句话带来的惊涛骇浪,墨沉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不大不小,可偏偏墨沉檀疑心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内容。
乌孤影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再说了一遍。
“那就好,我这种人确实不值得你生气……”话才开头,墨沉檀就挨了乌孤影一巴掌,本就头昏脑胀,一下没有挺住,脖子一歪,瘫软昏了过去。
*
梦醒,正是夜浓。
墨沉檀挣扎着睁开眼,漆黑一片。魂不守舍地望着这片虚空。
“你哭什么?”
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墨沉檀方才回神,发觉自己泪流满面,缄默片刻哑声道:“梦故人。”
无灵力傍身的墨沉檀见不到黑夜中乌孤影的脸,不知他何种表情。
故人……能为其哭的故人何其少,莫过于那几位。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真正历练不过一年,他们便回了自己的时空。记忆犹新。可,那已经是五万多年前的事了……
离家的雨燕会归巢,那不同时空的人生命交汇处就那么长,还活着的人同自己时间线里的已逝者又如何重逢?
千秋万载后,一位故人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另一位故人面目全非、抱恨终天。
墨沉檀、乌孤影这一去经年,归来时物是人非、千疮百孔。
两个人静对许久。乌孤影打破僵局。
“为你自己哭吧。一个千岁大乘被几个化神玩得团团转。”乌孤影冷笑一声,声音硬得像石头,嘲讽道。
说到这,墨沉檀亦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可叹。
枉自掏心肺,苦喂林中狼。
悲是,呕心沥血八百年,回头却是一场空。
叹是,千百子弟无心腹,尽作叛徒践真情。
墨沉檀虽是气得泪眼朦胧,却也暗自打气道:这没有什么好哭的,败了便是败了。不以成败论英雄。一时的失败算不得什么要命的事。碰巧看清了身边人,还捡回了一条命,说明自己命不该绝。
叶律崖他们去了也只是当狗。想到他们不当人,去做狗。
墨沉檀心情都好上了许多,从悲伤中抽离开,收拾破碎的心情。
见他面色好上许多,深谙墨沉檀本性的乌孤影自然知道他脑子想什么,丝毫不放过添堵奚落的机会,冷笑道:“你的好兄弟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