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秦知意会这么问。
“我……我没有经验,演技也不够……”
“李慕在圈里二十年,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秦知意打断她,“他说你行,你就是行。”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林呦呦作风。
林呦呦彻底懵了。
她以为秦知意会说“有我你怕什么”,或者“我给你安排好了”。
可秦知意却把李慕抬了出来,把这个机会的合理性,归结于一个金牌制片人的“专业眼光”。
仿佛在告诉她,你不是靠我,你是靠你自己在那场晚宴上的表现,赢得了李慕的青睐。
这番话,巧妙地维护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林呦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看着秦知意,对方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冷,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是,妖妃这样的角色,和我本人形象差太远了……”林呦呦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形象?”秦知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演员要是只能演自己,那还叫什么演员。”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到林呦呦脸上。
那目光,深不见底。
“你那天在李慕面前,分析‘梁鸽’的时候,那股劲儿呢?”
“你说,梁鸽的勇敢是建立在天真之上。那这个苏倾,她的狠毒,又是建立在什么之上?”
秦知意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林呦呦脑子里的一扇门。
对啊。
苏倾,这个角色,她为什么狠毒?
因为家族蒙冤,因为血海深仇。
她的狠,是表象,根源是绝望和仇恨。
就像梁鸽的勇敢,根源是天真。
林呦呦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秦知意在点拨她。
用一种不动声色的,甚至有些严厉的方式,在给她上表演课。
“机会我给你了。”秦知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天时间,够你把人物小传翻来覆去琢磨透了。”
“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
“别忘了,你签那份协议,是为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呦呦瞬间清醒。
对,钱。
她是为了母亲的医药费,才把自己“卖”给了秦知意。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自尊,谈配不配?
秦知意给她机会,她就得接着。
用尽全力,抓住它,然后爬上去。
这才是她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我去。”
林呦呦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和退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秦知意看着她,眸色深沉,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呦呦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虚脱。
茶几上,秦知意的平板还亮着。
林呦呦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
她发现,秦知意刚才给她看的,并不是完整的剧本,只是几页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
但在苏倾的人物小传旁边,有一段用红色字体标注的笔记。
【注:苏倾的“妖”,不在媚,在“妖异”。她所有对皇帝的媚态,都是演给仇人看的戏。眼神要有刀,笑容要有毒。但内心深处,她依旧是那个家破人亡的孤女。在无人处,她的眼神,应该是空的。】
这段批注,字字珠玑。
一瞬间就点透了这个角色的灵魂。
林呦呦的心脏,猛地揪紧。
这字迹,和那天《囚鸟》剧本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所以,秦知意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研究过这个角色,甚至,早就想好了要把这个角色给她。
什么李慕点名,什么让你试试……
全是借口。
这个机会,就是秦知意硬塞给她的。
是她不动声色,精心策划的又一次“恩赐”。
林呦呦握着平板,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觉得屈辱。
这个高高在上的影后,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提携着她,却又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让她看透一丝一毫的真实想法。
像在养一只金丝雀。
为它打造最华美的笼子,喂它最精细的食料,教它最动听的鸣叫。
却唯独不给它打开笼门的机会。
林呦呦的胸口一阵发闷。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