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导演准备喊过的时候,张菲菲突然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Cut!”她自己喊了停。
所有人都看向她。
张菲菲挑剔地看着林呦呦:“你刚才那句台词,情绪不对。”
林呦呦愣住。
张菲菲慢条斯理地分析:“你是关心我的宫女,语气里应该带着一丝讨好和谄媚,但你刚才太平了,像在念课文。这样我接不住戏啊,王导。”
她把问题抛给了导演。
王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龙套,两句台词,要什么情绪?
但他看了眼不远处,坐在监视器旁,翘着二郎腿的制片人,那人是张菲菲的金-主。
王海把火气压了下去,对着林呦呦说:“注意点情绪,再来一遍。”
“是,导演。”林呦呦低声应道。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张菲菲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你眼神太飘了,是不是没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你这步子迈得太大,惊扰到我了。”
“你……”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几个老戏骨坐在旁边,摇着头,叹着气,却没人出声。
林呦呦的膝盖跪得发麻,汗水浸湿了内衫。
她一次又一次地道歉,一次又一次地重来。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菲贵人。
或许,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唯一的错,就是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龙套。
终于,在第十二次的时候,王海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
“行了!就这条吧!准备下一镜!”
张菲菲撇了撇嘴,似乎还没玩够。
按照剧本,接下来有一个林呦呦的特写镜头。
镜头会给到她低眉顺眼的脸,展现宫中底层宫女的谨小慎微。
这是她这个角色,唯一的露脸机会。
灯光师已经开始调整角度,摄像机也对准了林呦yōu。
就在这时,张菲菲又开口了。
“王导,我有个想法。”
她走到导演身边,嗲声嗲气地说:“我觉得,这个镜头,如果给到我的反应,效果会更好。”
“你看,她一个卑微的宫女,给我端茶,我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里可以流露出对她的不屑和算计。这一下,就把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权力关系,还有我这个角色的性格,全都立住了。您说是不是?”
她说得头头是道,还用上了“戏剧张力”、“人物弧光”这种专业词汇。
王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拳头在身侧握紧。
他想骂人。
但他不能。
他看到那个姓钱的制片人,已经站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悦。
“王导,我觉得菲菲说得有道理嘛。”钱制片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年轻人有想法,要多鼓励。就按她说的拍。”
一锤定音。
王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熄灭。
“机位调整,给菲贵人一个面部特写。”
他的声音,疲惫又无力。
林呦呦站在原地,灯光从她身上移开,打在了张菲菲那张得意的脸上。
她成了彻底的背景板,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导演的喊声,工作人员的议论声,张菲菲的笑声……都离她远去。
屈辱像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镜头。
而是因为,她的人格,她的努力,她作为演员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资本和权力踩得粉碎。
她甚至连一句“凭什么”都问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凭她没靠山,没背景,没话语权。
戏拍完了。
张菲菲扭着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她身边走过,还故意撞了她一下肩膀。
“不好意思啊,新人。”
那声音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林呦呦没有理她。
她默默地走到角落,脱下那身湿透了的戏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卸妆间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说笑,没人注意到这个连脸都没露上的小龙套。
林呦呦对着镜子,用卸妆棉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
镜子里的女孩,眼圈有点红,但眼神却异常的亮。
没有眼泪。
也没有颓丧。
只有一股被压抑到极点的火苗,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