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此身·换魄
    沈将安睁开眼睛,大大小小的荷叶遮挡他的视线,在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留下一颗颗交相重叠深浅不一的绿色墨滴。

    沈将安摸到手底下黏糊糊的淤泥——他在下沉!

    他猛然清醒,坐起身体试图在淤泥中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落脚点。

    淤泥像是变成一只只纠缠不清的手,它们缠绕住沈将安的双腿,用力把他往塘底拉。

    沈将安伸手扯住周围的荷叶,让自己有一个可以使得上力气的地方。

    手用力抓在上面,刺痛混合着挤破什么东西的感觉出现在手掌里。

    沈将安条件反射松开荷叶茎,手掌和叶茎之间拉出些许细丝。

    手掌渗出密密麻麻的血滴。

    定睛一看,荷叶茎上竟然满是细小的硬刺,硬刺的周围爬满淡黄色的密集的蚜虫。

    它们像一颗颗鱼籽整齐附在叶茎上,被沈将安一捏就爆裂在他手上。

    蚜虫体内的液体黏糊糊沾在沈外生被扎破的手掌上,又疼又痒。

    淤泥已经埋到沈将安的胸口。

    沈将安的视线前方,一个圆圆的东西从淤泥里冒出来。

    ——沈将乐沾满淤泥的脑袋!

    大块的淤泥沾在她被插着铅笔的眼眶处。

    护身符在胸前剧烈震动。

    这是梦!这不是真的!他现在正在床上睡觉呢!怎么会在这里?

    沈将安迅速反应过来。

    快点醒过来啊!醒过来!

    沈将安闭紧眼睛又用力睁开。

    沈将乐还在盯着他。

    这次淤泥已经埋上他的脖子。

    “哥!母亲在等我们了!它叫你快一点!它要等不及了!”

    怎么醒不过来?

    沈将乐伸出双手按住沈将安的脑袋,两只手一起用力把他的脑袋往淤泥里按。

    “你让它等太久了!”

    淤泥呛进口鼻里,刺痛感在鼻腔传开,咸腥味在嘴里蔓延。

    沈将安挣扎。

    “救……命……”

    这不是梦吗?怎么这么真实?怎么还不醒过来?

    沈外生呢?有没有人能推醒他!

    他不会要死在梦里了吧?

    淤泥里不计其数的手拽着他,沈将安好像看清了它们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像是男孩,又像是女孩,就像年画上那种喜气洋洋的娃娃,只不过它们全都面无表情。

    沈将安剧烈挣扎,眼前的事物流动变化,那些一模一样的脸发生变化,沈将安再看那些人脸,男人,女人,赤裸的,肢体破碎的……水泥的味道?

    ——他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水泥桶里。

    “生哥!人没声了!”

    “封上吧。”

    头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不要!是我!沈外生!生哥!别封!

    水泥的凝固速度迅速,没多久沈将安就感觉自己连轻微的移动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打开罐子——

    “你这样睡是想把自己给闷死吗?”

    沈外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将安长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发麻的四肢刚刚脱离被子的压制,还不太听话。

    ……又是一个有荷花和沈将乐的噩梦。

    这种梦他做过的不计其数,一开始只是荷塘,后来沈将乐死了,就多了一个她。

    奇怪的是,只有在苏醒后沈将安才能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相似的梦,当在噩梦里,他好像就想不起来他做过这个梦,就像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一样。

    等到醒来回忆梦里场景才想起来,这个地方,他曾经去过。

    梦里沈将乐嘴里的“它”指的不会是柯观棋说的那个“何娘娘”吧?

    沈将安猛然意识到这个,联想到自己的命劫,感到一阵胆寒。

    沈外生站在床前看着沈将安,“起来吃饭!柯大师一会要过来。”

    对……今天柯观棋要过来帮他化劫。

    沈将安摸着胸前的护身符。

    妈妈说的没错,只要沈外生在,他就不会有事。

    这一切都得感谢妈妈替他筹谋,沈外生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替他鞍前马后……

    -

    走在回廊下,沈外生看到乌乌带着柯观棋向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乌乌站定在沈外生面前,“一会的换魄仪式我不方便在场,观棋会处理好一切,她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好,我知道了。”沈外生点点头。

    乌乌又叮嘱了几点要注意的事项后,把柯观棋送到他们屋里,关上门离开。

    柯观棋把布袋里几样东西摆到桌子上,一把剪刀,一卷白线,一张黄纸,一个墨碟,一支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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