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千山雪(四)
足,回头盯着站在几级台阶下、坦荡无辜更兼困惑地抬头望自己的张永一,不禁被自己气笑,“你是真不知道啊!”

    “臣该知道什么?”

    沈磐干脆正身直面张永一,“你的祖母是梁国长公主,那你好歹也算是皇亲吧?掰着指头算算,你还是我表侄呢,这皇家的一应事宜,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你还混不混官场了?”

    张永一语塞。

    他本想说,他志不在官场,心里则想着这浑水缸似的官场他不混也罢,可真当他要这么和沈磐说,迎着沈磐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像是第一天发觉,自己的父母兄弟、旧友新朋,与大楚的官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是大楚的五品千户,也是官场中人。

    沈磐眼见着张永一在自己跟前走了神,认栽地转身继续走:“算了算了,对牛弹琴,太无趣了。”

    张永一一步三个台阶,箭似地追上沈磐,“望公主指点。”

    “本宫不想指点。”她脚步一停,指着半掩的房门,“哝,去吧,他独自一个人在里面。”

    张永一望一眼黑黢黢的门缝,“殿下他——”

    “拜那些奸邪小人所赐,就在东风亭那儿,大雪地里,差点把腿给跪废了——”

    “雪地?”

    沈磐讶然,旋即她明白,不禁冷笑:“外面是怎么说的,怎么说也没说他是大冬天跪雪地的吧。”

    张永一呼吸一促,朝沈磐施礼,轻轻推开房门,跨了进去。

    硕大的屏风割裂黑暗与光明,张永一越过不透光的屏风,这才看见深渊似的屋内,那孤独的一片微光原来是摆在窗下的一只炭盆。

    燕王沈斫就枯坐在炭盆旁,腿上盖着厚厚的绒毯,背靠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他这才转过头,黑洞洞的一双眼睛映着炭盆的火色,莫名有了些虚弱的精神。

    “永一?你怎么来了。”

    张永一望着他的腿。

    沈斫扯了一个笑:“哦,这个啊,没什么,我自己有分寸。”

    张永一沉默地补上一个礼。

    “外间有凳子,搬了来坐——不对,你在宫里不能呆太久,尤其是东宫。”

    “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

    沈斫玩笑:“你这话说得让人伤心啊。”

    “便是太子殿下没有让我来,我也会来的。”

    这话会让人感到心流涌动,却也能让沈斫长长叹息:“我知道,但你不该来的。”

    张永一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看些什么,余光瞥见这面硕大的落地轩窗上树影一闪,雪影子开花似的砸在窗户上,随即便是细细簌簌的雪落之声、声声入耳。他蓦地感觉,这空旷的内室冷得可怕,分明盆中上好的炭火很旺,甚至哔哔啵啵地炸了几声响,窗缝也都仔细地掩好,这该是宁远边鄙多少年也感受不到的京城热烈,可他偏偏觉得冷。

    他想到太子才说过的那句话,沈斫每年在京,也不过呆上十几日。

    在这样的冷寂中呆满十几日。

    张永一开口:“殿下何时回宁远?”

    “七日便走。”

    “不过完十五吗?”

    沈斫听出了他话中一丝急迫意,“不了,宁远还有那么多将士,我要早些把朝廷的嘉奖给他们送去。”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可千万别泄密哦。”

    张永一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