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择手段”四个字,却让吴时予的心微微一凛。
她侧头看他。他望着远处,似在回忆。
“他是个目标极其明确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可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或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清澈专注,“吴小姐,你觉得呢?和他相处这些时日,应该有所体会吧?”
吴时予的心轻轻一沉。
程怀瑾的话听起来像是朋友间随意的感慨,但每个字都巧妙地勾起了她心底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疑虑。
霍霆铮提出联姻的时机、他那些反复的试探、他书房里加密的硬盘、他透过她寻找另一个影子的眼神……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不择手段”计划中的一环?
她吴时予,连同她的家族,都只是他为了某个目的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她端起旁边几乎未动的果汁,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杯壁,脸上仍是得体的平静。
“霍先生,”她避重就轻,“他确实很有魄力。”
霍先生?这个称呼耐人寻味。程怀瑾看着她,唇角弯了一弯,很快又恢复如常。
“魄力?很好的形容。”他轻轻颔首,“只是,太过强烈的魄力,有时难免会……伤及无辜。”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真诚的关切,“吴小姐,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单纯又敏锐。在这个圈子里,要保护好自己。”
夜风拂过,紫藤花叶沙沙轻响,远处飘来一缕断断续续的提琴音。这话听起来是善意提醒,但结合他之前的话语,却让吴时予心中的疑云更浓。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花架下的微妙气氛。
“怀瑾,原来你在这里陪时予。”
霍霆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色沉静,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目光扫过程怀瑾,最终落在吴时予身上。
吴时予看到他来,下意识地站起身,“出来透口气,里边太闷。”
他径直走到她身旁,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后背瞬间贴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他手臂的力量和周身散发的冷意同时笼罩下来。
她身体骤僵,下意识地想挣脱,那揽在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我看时予一个人出来透气,担心她迷路,就过来陪她聊几句。”程怀瑾站起身,笑容温雅如常,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霍霆铮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他的目光在霍霆铮揽着吴时予的手上停留一瞬,眼神微暗。
“不劳费心。”霍霆铮唇角勾了勾,笑意未达眼底,“我的未婚妻,我自己会照顾。”
“看来是我多事了。”程怀瑾微微颔首,“里面还有客人,失陪。”
他朝吴时予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
霍霆铮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箍在吴时予腰间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低头,温热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低沉,“他跟你说了什么?”
远处别墅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吴时予垂下眼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木质香,混合着花园草木的气息。
“没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家常,恭喜他回国。”
“家常?”他鼻腔里轻哼一声,显然不信。目光锁着她的侧脸,试图找出破绽。刚才看到两人并肩而坐、低声交谈的画面,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尤其是程怀瑾看她时那种专注的眼神……
“霆铮,你这护得也太紧了些。”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程迪文端着酒杯晃了过来,笑容可掬地看着姿态亲密的两人,“不过是聊几句天,怀瑾又不是外人。还是说,你怕吴小姐被我们程家人拐跑了?”
霍霆铮目光锐利地扫过去,语气淡漠:“程家门槛高,时予性子单纯,我怕她应付不来。”
“呵呵,吴小姐聪明着呢,霆铮你多虑了。”程迪文笑着抿了一口酒,视线落在吴时予身上,带着精明的打量,“不过,吴小姐确实招人喜欢,连我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堂哥,都似乎对她另眼相看呢。”
霍霆铮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揽着吴时予腰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吴时予感到腰间传来微微痛感,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该回去了。”霍霆铮不再理会程迪文,几乎是半拥着吴时予,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主宅走去,将程迪文那耐人寻味的笑容抛在身后。
回程的车上,空气凝固般沉闷。
吴时予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程怀瑾那句“不择手段”和“伤及无辜”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试图理清,程怀瑾是出于好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地离间?霍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