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虎
他梦里那支队伍竟然对上了号。

    “嗯,说也是穷人的队伍,要打土豪,还真给穷人分地,更不欺负老百姓。”几人眼里闪着光,“大哥,咱们……咱们也去吗?”

    秦二虎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想起许锥儿,想起魏家高墙,想起自己这半生漂泊。继续当土匪,其实早晚也是个死;回家种地?他早就没家了。或许,那条北上的路,才是真正的“亮堂地方”。

    又休养了十来天,秦二虎能走远路了。到底名字戴个虎,秦二虎决定去找许锥儿道个别。这一去,山高水长,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是死还是活,旁人也不知道了,他得亲眼再看看锥儿,把话说清楚,也好了却自己这桩糊涂心思。

    秦二虎不敢白天去,便趁夜翻墙进了魏家。他对大院格局熟门熟路的,不过那墙确实高,外面用土和粮食和的,打散下来,也能吃食,他躲过巡更的,摸到许锥儿和大爷住的那排后罩房。窗纸透着暖黄的灯光,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许锥儿,正坐在炕沿边,低着头,像是在干什么,侧影,另一个是魏德永,就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许锥儿瘦削的肩上,微微俯身,像是在看他手里的什么,两人都靠得极近。

    其实秦二虎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星子,早就灭了。他原本还想说点狠话,吓唬吓唬魏德永,可见了这光景,什么话都显得多余又可笑。他正准备悄悄退走,却见许锥儿像是心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秦二虎下意识缩进墙角的暗影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轻微的开门声。许锥儿披了件外衫,端着个盆出来,像是要倒水。竟走到院角的排水沟边,左右看了看,轻轻唤了一声:“……二虎哥,事你嘛?”

    秦二虎心里一紧,慢慢从暗处走出。

    锥儿还肯叫他

    月光下,许锥儿看见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蹙眉:“你伤好些了嘛?”声音压得低低的,原来锥儿早知道他跑了的。

    “轻伤,俺,俺死不了。”秦二虎粗声粗气地说,自觉走近几步,许锥儿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许多,脸颊似乎丰润了点,穿着干净的棉布衣裳,像个正经人家的小少爷。“

    许锥儿点点头把手里的盆放下,“老大对俺好。”他顿了顿,看着秦二虎,眼神清澈见底,“二虎哥,你以后,有啥打算?”

    秦二虎深吸一口冰冷的气,喘了喘:“俺要走了。往北边去。”

    “北边?”许锥儿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北边有什么好地方。

    秦二虎盯着他,继续“俺想明白了,劫富济贫救不了命。俺要去干点正经事,对得起你当年救俺的那么个夜,我要去赎罪去”

    许锥儿似懂非懂,但听到“正经事”,眼睛亮了亮,虎牙一漏:“那好!走正道好!”他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担心,“那路上,险不险?”

    “刀山火海俺也闯了,怕啥。”秦二虎咧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他看着许锥儿,心里堵得慌,好多话翻滚着,最后只憋出一句:“锥儿,当年的事,谢了。是俺混账,对你存了歪心思。你要是气,现在就把俺打死吧,就当赔了你那条命。”

    许锥儿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俺没……俺知道你不算大坏人。就是……就是,喝了酒。”

    听他这话秦二虎心理更加刺挠了,对,那天,是喝了酒,却也不全怪酒,可随即还是一改脸色道,“俺跟你说正经的。魏德永那小子……”他朝亮灯的窗户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带着股狠劲儿,“他现在对你好,俺瞧着了。可富贵人家,我见多了,他要是哪天敢犯浑,欺负你,给你气受,我到了地方,给你寄信,你到时,指个人给俺捎个信!千山万水,俺秦二虎也回来给你出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再卸他一条腿!”

    他说得咬牙切齿,却是真心话。哪怕他走了,也得让魏家知道,许锥儿可不是没滴撑腰的!

    许锥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逗乐的,软软的笑。他抬起脸,颊边那颗小痣在月光下抖:“哈哈哈,二虎哥,你看你,又说浑话。老大他不会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魏德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达:“丫儿,水凉,倒完快回来了。”

    “哎,好,俺就回!”许锥儿赶紧应了一声,又看向秦二虎,眼神柔和,“二虎哥,那你,保重。路上也当心些。”

    随着拿出个小袋子,就要强行塞到秦二虎手里,二虎正推脱呢,许锥儿沉声说:“再不走,俺可喊人了啊”

    秦二虎知道这确实是该走了。他深深看了许锥儿一眼,像是要把这模样刻进骨头里。

    “你也是,要好好的。”

    说完,他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中,背影决绝,一如他当年落草为寇时的义无反顾,只是这一次,方向不同了。

    许锥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才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身后的盆。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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