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双手环胸,静静打量着他。只见这人虽狼狈不堪,衣料却是上好的罗绮锦缎,肌肤细腻无茧,显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知遭遇了何等变故,竟落得这般境地。
“我既有缘遇上,又伸手救了你,说明你命不该绝。” 凌波缓声道,“公子这般模样,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妨说说看。”
救人救到底,医病亦要医心。既已管了这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凌波在这落魄公子身旁坐下,旁边热心的渔民递来一张干暖的盖毯和一杯热腾腾的姜茶,凌波顺手将盖毯披在公子肩头,把姜茶递了过去。
“没人救得了我……” 落魄公子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也未接那姜茶,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戚之中,眼神涣散,重复着这句话。
凌波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虽有几分不耐,却也不忍直言苛责。他换了个语气,故作轻松地劝道。
“纵然真的救不得,你也说来听听嘛…… 权当给我解解闷,如何?”
话一出口,凌波暗自懊悔地咬舌头。
这话听着怎么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实在不妥!
果然,那落魄公子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幽怨地望着他。
浮肿渐渐消退的面庞上,眉骨清俊,鼻梁挺翘,竟是一副难得的好相貌,皎若玉树,气如芝兰,只是此刻眉宇间覆着浓稠的愁苦。
他望着凌波,神色复杂难辨。
他闭上眼,似是不愿回想那些不堪的过往,半晌才睁开。
“我家姓徐,名温良,在暮阳城绵居数代。” 徐温良喉间哽咽,声音仍是未散的虚弱,缓缓道出过往,“家父以绸缎生意起家,十余年来苦心经营,总算攒下一份不小的家业。谁知两年前,这份家业竟引来了豺狼虎豹。”
“那人姓张,名春田,原是我家绸缎庄的伙计。他说兖国的济州缺上等丝绸锦缎,哄骗家父去济州城开设分铺。家父年迈,腿脚不便,便信了他的鬼话,托他携重金前往济州置办产业。可没过多久……”
徐温良的声音陡然颤抖,泪水夺眶而出:“那张春田竟从济州带回一伙贼人!贼首名叫李新贵,此人圆滑狡诈,谎称自己是济州新铺的掌柜,特意带伙计们回来学习家传缫丝手艺。父亲不疑有他,竟将徐家世代相传的缫丝绝技倾囊相授。”
“待他们学成技艺,便露出了獠牙!”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颤抖,“他们在我家水井中投毒,又趁夜深人静之时,闯入后宅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我那年仅十五岁的妹妹……她……”
话到此处,徐温良已泣不成声,双肩剧烈颤抖:“而我,被那张春田生生敲断了双腿,被丢进了这清泫湾中……若不是你相救,我早已葬身鱼腹,倒也清净。”
“岂有此理!” 凌波听到此处,早已义愤填膺,猛地顿足而起,周身气息都凌厉了几分,“这等奸贼恶徒,简直丧尽天良!你怎能轻生?你妹妹还不知生死,徐家上下还等着有人为他们报仇雪恨、洗刷冤屈!”
凌波恨不得此刻就飞身赶往暮阳城,将那李新贵、张春田之流挫骨扬灰。
“报仇?” 徐温良悲恸欲绝,绝望地摇着头,猛地用手掌拍打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仅凭我这残缺之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与那伙如狼似虎的贼人抗衡?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徐公子莫急,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凌波按住他激动的双手,投给他一个坚定无比的眼神,“你的腿,未必就真的没救了。”
说话间,木舟已徐徐靠岸。岸边等候的热心渔民早已寻来一副竹架,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徐温良小心翼翼抬上去,一同送往镇上的医馆。
安顿好徐温良,凌波转身去街角买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又折返医馆取了大夫开的药,才手指绕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兴冲冲地回了临时落脚的客栈。
甫一推开门,见徐温良正挣扎着想要下床,凌波连忙快步上前,轻轻将他按回床上:“你伤势未愈,可别乱动。”
“你的腿伤还有救,”凌波扬了扬手中的药包,又晃了晃空瘪的钱袋,说得煞有介事。
“喏,我身上所有的盘缠,可都拿来给你抓药、请大夫了!你可得懂得知恩图报才是。”
不等徐温良回答,他又拍了拍胸脯,双眸明亮如夜空中的宝珠,胸有成竹道。
“我已经吩咐客栈的小厮,让人连夜打制一把带轮的木椅。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回暮阳城!你放心,徐家的冤屈,我凌波替你主持公道!那伙奸贼,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徐温良眼皮重重一跳,心中满是疑虑。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凌小哥——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带着几分女相的俊秀,看着单薄得很。纵然方才见识过他凌波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