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礼放下手中的物理竞赛题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23:47。
窗外路灯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摘下耳机——里面原本播放着巴赫的平均律,但此刻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黑色轿车停在温家别墅门前,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撑着伞快步走向大门,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那就是林景澜。
温叙礼在监视档案里见过照片,但此刻亲眼看见,还是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照片上的林景澜眼神温顺,而现在雨中的他微微低着头,伞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抿成直线的嘴唇。
温叙礼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监听终端——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屏幕暗着,但内部的接收器已经开始工作。终端连接着他三小时前安装在客厅的微型拾音器,此刻正忠实地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个声响。
“老温,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等我们。”林母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刻意的讨好。
“说什么麻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温叙礼的父亲温启明语气温和,“景澜,路上累了吧?你的房间在二楼,就在叙礼隔壁。”
“谢谢温叔叔。”林景澜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温叙礼调高了音量。作为零域训练有素的监听者,他能从最细微的声音中提取信息——林景澜的呼吸频率稳定,步伐节奏均匀,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太过完美了。
“叙礼呢?已经睡了吗?”林母问道。
“应该还在看书,我去叫他——”
“不用了温叔叔。”林景澜的声音打断道,“太晚了,不要打扰哥哥。”
温叙礼的手指在监听终端上停顿了一瞬。“哥哥。”这个称呼被林景澜说得自然无比,像是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但温叙礼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至少在明面上是。
“那我带你去房间吧。”温启明说。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温叙礼关掉监听终端的显示屏,但保持着音频接收。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三个人的脚步声:温启明沉稳有力,林母略显急促,而林景澜的脚步声——
温叙礼微微皱眉。
太轻了。
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正常少年的步伐,而是经过刻意训练的、控制着落点和力度的行走方式。零域的基础训练课程里,就有这样的内容:如何在各种环境中隐蔽移动。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房门前。
“就是这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温启明推开门,“你看看还缺什么,明天去买。”
“已经很好了,谢谢。”林景澜说。
温叙礼听到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动,拉链拉开,衣物被取出。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刚搬进陌生环境的人通常会有的迟疑或摸索声。
他重新打开监听终端的显示屏,调出林景澜的心率监测数据——这是植入在林景澜随身物品中的纳米传感器传回的信号,是零域交给他的长期监视任务的一部分。
屏幕上,绿色的曲线平稳起伏:67次/分钟。
在刚经历长途旅行、进入全新环境的情况下,这个心率数值低得不正常。正常青少年在这种情况下,心率通常会在80-100之间。67,这是经过深度放松训练或药物控制才能达到的水平。
温叙礼记录下这个数据,在电子日志中输入:
【23:58 对象抵达。初始心率67bp情绪表现稳定,行为模式存在训练痕迹。需进一步观察伪装层级。】
写完日志,他关掉终端,起身走向房门。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某种直觉驱使他想要亲眼确认一些东西。
他打开门,走廊的灯光温和地洒在地板上。隔壁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温叙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向楼梯。厨房在一楼,他需要一杯水——这是完美的借口。
下楼时,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如果林景澜在监听,会听到这个声音。如果他在伪装,可能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厨房的灯亮着,温叙礼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更加清醒。他看了看时间:00:07。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温叙礼没有回头,但通过厨房玻璃窗的反光,他看见林景澜走下楼。
少年换了睡衣,浅灰色的棉质上衣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
“哥?”林景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
温叙礼转过身,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
灯光下,林景澜的脸比照片上更加精致,也更加苍白。他的